“卫先生，请息怒！”肖霖反应极快，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平摊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表示无害的姿态，语速也加快了几分。

　　我们绝对没有恶意！关于您的信息，来源于对之前发生在古董店附近的‘鬼滴水’事件的详细情报分析。”

　　“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那只厉鬼拥有相当强大的鬼域能力。而能在其鬼域覆盖下成功逃脱最合理、也几乎是唯一的解释，就是您同样掌握了‘鬼域’的力量！”

　　“这是我们基于公开情报和逻辑推断得出的结论，绝非刻意窥探您的隐私！请您相信，这完全是为了评估潜在成员的风险和价值，以便未来能提供更有针对性的资源和支持！”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触犯忌讳是我失职，我愿承担任何责罚，只求您能理解这并非组织授意的恶意！”

　　肖霖将姿态放得极低，生怕卫阳误会。

　　要知道，对于驭鬼者，总部一直采取怀柔政策。

　　只要他们不犯下骇人听闻的大案，只是杀一两个人的话，总部通常都是直接装作看不到的。

　　更何况者还是肖霖自己触犯了圈内公认的忌讳，恐怕死了也是白死。

　　肖霖此刻心中无比懊悔，他本想借此展示互助会的情报能力作为筹码，却大大低估了卫阳对此事的敏感度和反击的凌厉程度。

　　他本以为卫阳刚成为驭鬼者，对于圈内的大部分情况都不清楚，因此就想以此展现一下互助会的实力。

　　结果哪知卫阳似乎对这些都了如指掌。

　　在这一瞬间，包间里只剩下肖霖急促的喘息。

　　数秒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卫阳开口了。

　　“你们最好真的只是‘推断’。”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下蕴含的警告却比刚才的爆发更加清晰。

　　对于自己能力的暴露，卫阳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大波澜。鬼域这种大范围、高强度的能力特征太过明显，尤其是在经历过“鬼滴水”这种同样拥有鬼域的厉鬼事件后，被有心人推断出来是迟早的事。

　　他之所以这般作态，还是想以此释放一个态度——他不是任人拿捏、可以随意刺探的新人，任何越界的试探都会招致雷霆般的反击。

　　“贵组织的邀请，我会考虑。”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今天便聊到这吧，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卫阳不再看肖霖一眼，转身径直走向包间门口。

　　“卫…卫先生慢走……”肖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恭敬，身体依旧僵硬地贴在椅背上。

　　直到确认卫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又过了足足一分钟，肖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瘫软在椅子里。

　　他颤抖着手摘下金丝眼镜，用昂贵的西装袖口胡乱擦拭着额头上涔涔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这些驭鬼者，还真是危险。’

　　感受背后的嗖嗖凉意，肖霖在心中暗骂道。

　　随后，他又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会长，我是肖霖。”他低声说道，“那个卫阳应该是不会加入我们互助会了。”

　　“什么原因？”手机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带有几分疑惑的冷漠男声，“是嫌条件不够还是其它原因？”

　　肖霖不敢隐瞒，将先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冷漠男声听到他的讲述，当即骂道。“算了，看你为互助会工作这么多年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骂了一会儿后，那男声冷静下来，对着肖霖问道，“照你这么说，他的能力可以确定是鬼域了吧？”

　　“是，看他的反应应该错不了。”肖霖连连点头——即使对方看不见。

　　“第一只鬼就能驾驭拥有鬼域的厉鬼？”手机另一头的男声中透露出几分思索，“而且经历了两次灵异事件还没有复苏的迹象，恐怕他有什么秘密啊。”

　　说到这里，男声话音一转，对着肖霖吩咐道：“你去调查一下，那个卫阳最近有没有反常的举动，一旦有发现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先通知我。”

　　“是。”肖霖恭敬地应下。

　　——

　　而另一边的卫阳还没想到，那个互助会的会长通过这点信息就已经推断出古董店的存在了。

　　他边走边梳理着与肖霖的谈话。

　　肖霖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的确不准备加入互助会了。

　　准确来说，他不准备加入任何民间组织了。

　　互助会横跨数个城市，小半个东阳省，已经是当前华国民间称得上准第一梯队的组织了。

　　但它提供的延缓厉鬼复苏的方法竟然仍只有驾驭第二只鬼。

　　要知道，这个思路，卫阳在照相馆经历生死危机时，自己就已隐约触摸到了边缘。

　　互助会提供的，不过是更具体的操作指导和资源渠道，其核心原理并未超出他的预想范围。

　　而那看似诱人的“专家方案”和“寻找合适厉鬼”，在厉鬼复苏的死亡倒计时面前，显得过于遥远和充满不确定性。

　　更重要的是，像刘洋在商场里展示的那种能直接、即时压制复苏迹象的“烟”，互助会似乎并无类似资源。这让他对互助会的底蕴产生了怀疑。

　　他的目标不是短暂的财富或权势，而是活下去。在厉鬼复苏的阴影下，任何不能切实延长寿命的“自由”都是脆弱的

　　但若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到延缓甚至彻底阻止厉鬼复苏的方法，最好的选择还是加入总部。

　　总部背靠国家机器，拥有最庞大的资源网络和最深入的研究机构。

　　世界各国对灵异的研究绝非一朝一夕，总部必然掌握着更系统、更深厚的知识体系和更多可能的路径。

　　一旦在延缓乃至解决厉鬼复苏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最优先受益的，必然是总部的核心成员。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可能通向生机的路径。

　　钱这玩意，卫阳不缺。

　　他只想活下去。

　　而活下去，最值得加入的组织，无疑就是总部。

　　想到这里，卫阳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架摇摆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总部。

　　回到古董店。

　　柜台边，苏倩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充斥着灵异信息的论坛页面。

　　“谈完了？”听到动静，苏倩立刻抬起头，放下手机问道，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嗯。”卫阳点头，走到柜台后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脸色平静，“不准备加入他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倩，语气坦诚而务实：“加入互助会，短期内或许能捞到些资源，但对解决我们最根本的问题——活下去，意义不大。”

　　“那你是打算加入总部了？”苏倩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没错。”卫阳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需要你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苏倩坐直了身体，那只冰冷的鬼手无意识地握了握。

　　“龙岩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