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控
檀露听懵了。
什么情况!?但他旋即反应过来:对哦,我现在是公安特别课的一员(虽然只是个实习的)。
意识到这一点,檀露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只见他颤颤巍巍举起手,行了个很不标准的敬礼。
“是!苏老..苏长官。”檀露实在是不习惯这个称呼。
“很好,”苏曼琳点了点头,“刚刚跳楼的学生,是一名零号患者,他还没有死。现在,你的任务是配合我,在增援警力赶到学校前封锁整个现场。”
“零号患者?封锁现场?”檀露的大脑一时还没转过弯来,“那..具体要怎么做?”
“随便你用什么借口,天然气泄漏,电线漏电,哪怕说化粪池炸了都行!总之,在增援抵达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那名零号患者。”
“苏长官,那你呢?”
“我,咳咳...”她握拳掩着嘴,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盯着现场,防止事态失控咯。”
她说完,不再理会檀露,径直转身离开。只留下檀露一个人呆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靠!这就走了?也太不负责了吧!”他冲着苏曼琳消失的背影细细声抱怨,但抱怨归抱怨,可命令毕竟就是命令,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教学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学生,三五成群,对着地上的惨状指指点点,议论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还有人高举着手机,左拍拍右拍拍。学校的几名保安费力维持着秩序,但收效甚微。
混乱同心圆的中心,两名校医跪在坠楼学生的身旁,正拿着AED(自动体外除颤仪)对他进行抢救。
“麻烦,让一让......”檀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却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名坠楼的学生,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姿态诡异至极。按理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流了那么多血,即便没有当场死亡,也该是重伤昏迷才对。
校医还以为自己的急救措施起了作用,连忙上前拦住他,“同学,你刚才摔得很重,可能有骨折或者内出血,现在乱动很危险的。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千万不要再动了!”
然而,那学生仿若未闻,依旧拖着条显然已经折断的腿,迟滞地向前挪动,在地上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
这猎奇的一幕引得周围众人啧啧称奇。
“我操?动了!他居然动了!”“不是吧,这都没死?他是几楼掉下来的?”“你看他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肯定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的。”“牛逼啊兄弟,你命真大。”“腿都那样了还能走,这哥们是小强吧!?”“这下好了,想死都死不成,也太惨了点吧,哈哈哈......”
保安拉起的警戒线更形同虚设,不断有人为了看得更清楚,从警戒线下钻进钻出。
檀露怔怔望着那个浑身淌血的身影,心头莫名酸楚。
他不记得这个男生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只记得他是与自己一届的学生。
檀露在课间上厕所时,总喜欢到最里面的隔间去上,哪怕只是小便,也从不用外面的小便兜。
而这个孤僻的男生恰好也是。
他们偶尔会在隔间门口碰上,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谁更急一些,谁就先进去上。
除此之外,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
檀露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过道,恰好瞥见他独自穿过走廊的喧闹人群。一瞬间,他觉得那个背影是如此落寞,像极了另一个自己。
记忆中那个踽踽独行的背影,与眼前淌血的身影缓缓叠合在了一起。一种尖锐的悲痛攫住了檀露的心,这并非出于同情,而是一种更深切的、源自灵魂更深处的共鸣。
难道你也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吗?
啊!不对,我究竟在感慨个什么劲啊?!
檀露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从脑中甩出。
当务之急是疏散人群,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有了!檀露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围观的人这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走,既然如此,不如反过来将当事人带离现场。
说干就干。
檀露深吸一口气,越过了警戒线。
“喂!小同学。”一名保安看见了,马上过来阻止,“退到线外,不要进来!”
“我、我我是校学生会的,”檀露急中生智,“刚刚校医让我去拿碘伏和绷带了。”说着,他将书包换到胸前,晃了晃。
“哦哦,那快去吧。”保安不疑有他,放檀露过去了。
呼~檀露松了一口气,随即向两名校医跑去。
“老师!我是校学生会的,教导主任叫我过来的。”他扯着嗓子喊道。
那两名校医正手足无措地跟着那名学生,试图劝他躺下等救护车来,但根本无济于事。
“老师,教导主任说现在外面太多人聚集了,等会救护车不好进来,让我们先把他扶到心理咨询室去。”
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校医如释重负,“那太好了,同学,你也上来搭把手,我们一起把他架到咨询室去,千万不能再让他乱动了!”
“不行呀,”另一名年长的校医摇摇头,“他是从高处坠落,很可能有脊椎损伤,随意搬动会导致二次伤害,得找个担架来才行。”
就在几人讨论时,那个一直沉默蹒跚的坠楼学生,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以一种颈椎折断、违背人体构造的姿势,将头颅转向了人群。那双眼珠,像是烧制失败的玻璃珠,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呃......”
坠楼学生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破风鼓般的粗糙呼嘶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点,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方才还喧闹不止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寂。那些举着手机、满脸兴奋的学生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笑容僵在嘴角,眼神变得空洞。
下一秒,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开始,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很快,这股悲伤的情绪便如瘟疫般传染开来。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双手垂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恸,仿佛在一瞬间历经了世间所有的苦难。
整个场面,宛若变成了一场盛大的、露天的集体葬礼。
两名校医也受到了影响,他们呆立在原地,眼眶泛红,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神色。
只有檀露,还像个无事人一样,在疑惑着发生了什么。
“我靠!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有的男生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有的女生直接瘫在地上,捶着胸口,那模样就像刚得知自己的本命爱豆官宣恋情,直叫一个肝肠寸断。就连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大叔,也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抱着膀子在那儿抹眼泪。
那名坠楼学生对周围震天的哭嚎恍若未闻,依旧拖行着残破不堪的躯体,一步一步蹒跚而行。
等等,他的目的地似乎是?教学楼的入口?!
就在这时,苏曼琳也从人群的外围赶了过来。她似乎也受到了这阵悲伤情绪的感染,眼眶红红的。
“苏长官,现在怎么办?”眼前的情景已经完全超出了檀露的理解范畴,颤抖地问道。
“是抑郁症的病症映射能力,”苏曼琳强忍着情绪,沙哑地说道,“他将自己的绝望扩散给了周围的人...该死,连我也中招了......”
她狠狠咬着下唇,似乎在与涌入脑内的强烈悲伤作抗争。
“檀露,”苏曼琳抬起头,平日里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此刻却被决绝的杀意填满,“我的状态不是很稳定,现在,你必须代替我,去把他处理掉。”
话音未落,她撩起套裙的下摆,雪白的大腿内侧赫然绑着一只枪套。苏曼琳从中拔出一把漆黑的半自动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尚未等檀露反应过来,那黑色的杀器已到了他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