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武力，固然是解决麻烦最直接的方式，但驾驭手下，尤其是可用之人，汪直更愿意用利益和规矩来维系，那才是长久之道。

　　“厂督大人英明！”李千户进门便躬身行礼，语气诚挚，“听闻大人行事，属下佩服！日后但凭大人差遣，绝无二话！”他深知此刻正是表忠心的绝佳时机。

　　汪直放下茶盏，神色淡然：“李千户有心了。”

　　李千户顺势道：“大人今日辛苦，属下斗胆，晚间想在福运楼略备薄酒，请大人赏光，也叫上署里几位兄弟，大家伙儿一起为大人接风洗尘，热闹热闹？”

　　汪直抬眼看了看他，唇角微扬：“老李，你这心意，我领了。那就福运楼，晚间见。”

　　李千户见汪直应允，脸上笑意更深，忙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将位置订妥帖了。晚间恭候大人与诸位兄弟大驾！”

　　李千户前脚刚走，门外便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之前一同吃饭的王百户一脸喜色地推门而入，未及行礼便笑道：“厂督大人！您瞧，属下之前说的没错吧？”

　　汪直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样子：“嗯，算你一功。”

　　“谢厂督大人！”王百户喜滋滋地躬身，作势就要告退去忙。

　　“王百户，等等。”汪直叫住他，“正好，晚间李千户在福运楼设宴，请署里的几个兄弟们们同去。你跑一趟，挨个通知到了，别漏了人。”

　　王百户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嘿嘿，大人，其实吧……这顿饭，是兄弟们商量着一块儿孝敬您的！李千户不过是代表大家伙儿出面张罗罢了。”

　　汪直心下了然：“既如此，心意我领了。兄弟们一同去。”

　　“得嘞！属下这就去传话，保管一个不少！”王百户响亮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日头西斜，华灯初上。

　　汪直将从南清荷那边“借”来的银子随手拿出几两，打发昨天跟着他的南清荷几人自行去解决晚饭。

　　自己则领着浩浩荡荡几十名西厂百户，直奔福运楼。

　　福运楼虽非京城顶尖的奢华去处，却胜在人气鼎盛。

　　盖因其环境雅致不俗，菜品丰富实惠，价格公道，是京城小富之家、商贾吏员们宴饮聚会的心头好。

　　三层朱漆小楼灯火通明，人声喧沸，比李掌柜那家店大了不止一圈，三楼更是隔出了几个清幽的雅间。

　　汪直一行人刚踏进楼门，喧闹的大堂似乎都为之一静。

　　眼尖的王掌柜早已候着，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哟！王百户、刘百户、张百户……诸位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三楼雅间已备好，李千户正恭候着呢！”

　　他热情地挨个招呼着熟悉的百户名字，目光一扫而过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汪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

　　王掌柜一惊，他这酒楼虽客似云来，过往接待过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西厂李千户，锦衣卫的千户向来不屑至此。

　　此刻听闻眼前人是厂督，他连忙躬身行礼，惶恐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厂督大人恕罪。”

　　汪直打趣道：“王掌柜不必如此，你这般郑重，倒让我不敢上楼了。”

　　王百户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半开玩笑地拍了拍王掌柜的胳膊：“嘿！老王！你这眼神儿可差点意思！光顾着招呼我们，没瞧见我们厂督汪大人在此吗？”

　　王掌柜愈发慌乱，作势又要赔罪，被汪直抬手拦住：“不必理会他，我没那么多规矩。”

　　王百户也连忙圆场：“我吓唬你呢，我们老大可不是那些摆架子的大老爷，你照常相待便是。”

　　“不敢不敢，快随我上楼。”王掌柜忙引着众人往三楼雅间去，待进了门，又悄悄拉过王百户，往他手里塞了张银票，低声道：“能否帮我搭个线，结识厂督大人？”

　　王百户捏了捏银票，心照不宣地揣入怀中，挑了挑眉梢，促狭地问：“哦？老王，你这是……想改换门庭了？”

　　王掌柜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愁苦：“唉！别提了！锦衣卫那帮大爷，胃口越来越大，吃拿卡要，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逼！我这小本买卖，实在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了！听说西厂如今在汪大人治下规矩严明，兄弟我是真心想靠过来啊！”

　　王百户一听，拍了拍胸脯：“嗨！要是昨日，兄弟我还不敢给你打包票。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你肯转投我们西厂麾下，有我们汪厂督点头罩着你，锦衣卫那群酒囊饭袋，保管连个响屁都不敢在你门口放！而且，我们收的‘保护费’绝对公道！”

　　王掌柜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兄弟，你可别是拿话糊弄我？”

　　“啧！我糊弄你干嘛！”王百户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糊涂！只要老大点了头，以后自然保你平安无事。这钱，我们只取应得的一份，绝不多拿！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王掌柜心中急切，追问道：“那……这事儿兄弟你到底能不能帮哥哥办成？给句准话！”

　　王百户看他心急火燎的样子，摆摆手：“急什么？这事得看机会跟老大提，现在人都在里面坐着呢，我总不能冲进去就说这事吧？得等合适的时候。”

　　“是是是，是哥哥我太心急了！”王掌柜也知道自己失态，连忙赔笑，“那……那就拜托兄弟你多费心，抓紧些，务必抓紧些！”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进去了。”王百户应承着，推门重新进了雅间。

　　雅间内气氛正热络，李千户等人正围着汪直说笑敬酒。

　　王百户不动声色地凑到汪直身边，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递过去，低声回禀：“老大，这是王掌柜刚才塞给属下的‘心意’。他托我搭个线，想转投咱们西厂门下。”

　　汪直目光在银票上扫了一眼，神色未动，只淡淡道：“钱你们拿去分了吧。不过要记着，不该收的钱，手莫要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