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汪大哥,你真厉害!
徐飞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花枝乱颤:“哈哈哈!怎么?见了漂亮女人就心痒难耐,偏偏自个儿又是个没用的废物,所以恼羞成怒了?”
“放肆!”冰冷的呵斥声落下。汪直眼皮都没抬,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挥。
他面前那只空了的粗瓷酒碗,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动,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徐飞燕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颊!
太快了!徐飞燕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惊骇之下只来得及仓促抬起双臂交叉护在面前。
“砰——咔嚓!”
酒碗蕴含的恐怖力道远超她的想象!
碗身在她手臂上撞得粉碎,但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
徐飞燕只觉双臂剧痛欲折,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烈马撞中,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撞倒了身后几名锦衣卫,狼狈不堪地摔作一团。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汪直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半分火气,却让人如坠冰窟。
死寂。
无论是地上挣扎的西厂番子,还是门口站着的锦衣卫,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彻底震慑住。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瓷器碎片落地的轻响。
徐飞燕在一众手下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双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怒火:“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拿下他!”
门口的六十多名锦衣卫如梦初醒,怒吼着拔出腰刀,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扑向汪直!
然而,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见汪直依旧端坐不动,甚至未曾离席。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光拳脚,他只是随意地抬手、格挡、拂袖、弹指……动作行云流水。
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的刀要么脱手飞出,要么砸在自己人身上,身体则像被攻城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回去,撞倒后面一片。
一时间,人影翻飞,人仰马翻,哀嚎不绝于耳。
西厂众人缓过劲来,连忙爬起身跑回汪直身边。
汪直的目光越过手下,落在脸色惨白的徐飞燕身上:“徐副指挥使,你看得惯我也好,看不惯也罢,我西厂行事,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不过若你自以为与众不同,想继续试探我的耐心底线,尽管放马过来。不妨赌一赌,看我敢不敢杀你。在我这儿,美貌一文不值,我从不惯任何人的毛病,尤其是蠢货。”
徐飞燕心头剧震,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咬着牙,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汪……汪厂公,倒是真人不露相,藏得够深。”
“并非藏拙,”汪直拿起酒壶,给自己重新斟满一碗,动作闲适,“只是手下兄弟得力,寻常小事无需我亲自动手罢了。自然比不得你手下这群废物。”
“对了”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抬眼瞥了下满地狼藉,“这酒楼的损失,可得算在你们锦衣卫的头上可别忘了赔。”
徐飞燕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但形势比人强,只能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走!”
说罢,狼狈地转身,手下锦衣卫也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跟着逃离。
徐飞燕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便狠狠甩给了一旁惊魂未定的王掌柜。
锦衣卫众人一走,西厂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厂督大人威武!”
汪直微微抬手,向下虚按了两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行了,低调,低调。”
“对对对,低调,低调!”众人连忙附和。
大家皆是习武之人,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一个个顶着熊猫眼,又端起酒碗喝了起来,继续吹牛打趣。
王掌柜半边脸肿得老高,招呼的活儿自然落在了手脚麻利的小兰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给众人重新上了热菜,添满酒,最后走到汪直身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感激,声音清脆:“汪大哥,你……你真厉害!”
汪直看着她纯真的样子,脸上的冷峻柔和了几分,淡淡一笑:“还是你这丫头懂事。就冲你这声‘汪大哥’,往后你家这酒楼,我汪直罩了。”
“谢谢汪大哥!”小兰得了这句承诺,满心欢喜,连忙道谢。
汪直最是厌恶旁人唤他死太监。以前没实力时,受人这般辱骂只能忍下,如今有了实力,再一味忍让,那不成了龟男。
那名被徐飞燕一脚踹飞的百户捂着胸口,端起满满一碗酒,声音激动:“兄弟们!端起碗来!咱们一起敬老大一杯!谢老大替咱们出这口恶气!”
“敬老大!”众人纷纷举杯。
汪直举起酒碗,朗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干!”
“干!”
他们这些人调到西厂一年有余,众人皆知晓这位老大最在意的便是称呼,唤他名字或是老汪都无妨,可若是敢叫他公公、阉狗、太监,那便少不了要受些教训——就像此前的大挡头、二挡头和三挡头,便因触了这忌讳,被他打发去出长差了。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汪直带着人从城外施粥点回来,仔细查验了粥棚的秩序和米粮的消耗,又与负责此事的南清荷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翻身上马,领着人回转西厂衙署。
他人刚踏进署衙大门,这两天的英勇事迹便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署内传扬开来。
文书小吏、番役杂兵,无不在低语议论。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千户耳中。这位老成持重的千户详细打听完前因后果,心下既惊且佩,不敢怠慢,立刻整了整衣冠,快步寻到汪直的公事房外求见。
汪直正坐在案后啜着热茶,见李千户进来,面上并无意外。
他深知自己这套组合拳的效果——在这西厂,但凡有点眼力劲的都已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选择站在哪一边,根本无需他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