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嚎划破粥棚的喧嚣！

　　那人捂着手在地上疯狂翻滚，鲜血染红了尘土，那撕心裂肺的喊叫让人不寒而栗。

　　“让饥民指认，把那些浪费粮食的混蛋给我揪出来。”

　　“是……”

　　很快，四周就传来络绎不绝的惨叫声。

　　饥民实在太多，靠官府的人来管理他们根本不太现实。

　　汪直迅速下令：以村为单位，由各村德高望重的长者负责管理本村饥民。

　　无村可依的零散流民，则由官府指派临时头目。

　　同时严格规定各村领粥的时辰……时间未到，就自己动手搭建临时窝棚，或者就地休息保存体力。

　　卫生这一块，汪直当然不会忘记。

　　该消毒消毒，该打扫打扫。

　　人一旦有了组织，这些事情都很简单。

　　夕阳的余晖散在众人的脸上，忙了一天的汪直连午饭都没顾着吃，又拿起账本看了起来。

　　“不错，记得挺详细。”他难得地赞许了一句。

　　南清荷脸上掠过一丝小得意：“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汪直点了点头：“干的不错，午饭吃了吗？”

　　“吃了，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南清荷摸了摸肚子。

　　“晚上给你加个荤菜。”汪直允诺道。

　　“真的！谢谢大人！”南清荷眼睛一亮。

　　“收拾一下，跟我回去。”

　　“好嘞——”南清荷的声音轻快了些。

　　两人来到粥棚，汪直盛了一碗粥，几口就喝了个干净：“实在有点饿了，我先垫垫。”

　　这一幕让周围的饥民和士卒们都惊呆了！一名士卒忍不住上前：“大人！您…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汪直随手将空碗递还，淡然反问：“他们吃得，我便吃不得？”

　　那名士兵闻言连忙摆头：“不是，不是。”

　　汪直也没有继续和士卒争论，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饥民的脸：“怎么？嫌我与你们争食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是小老儿们眼瞎，误会了大人一片苦心！老朽代大家伙儿，给大人赔罪了！”说着便要叩头。

　　汪直伸手虚扶，声音低沉：“起来。你们遭了灾，受了难，本来应该由我们这些做官的来帮助你们才是，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档子事，要道歉也理应是我才是。”

　　说罢，他竟对着面前的饥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未等众人反应，他早已转身大步离去，他可受不起这些人的跪拜。

　　回衙署的路上，南清荷跟在汪直身后，心情复杂难言。

　　眼前这个男人，冷酷时如修罗，动怒时似雷霆，刚才却又对着饥民深深鞠躬……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探究：“大人，您…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何要刺杀您吗？”

　　汪直脚步未停，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知道了又如何？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嘲弄，“我没那份闲工夫浪费在你们身上。”

　　“可您若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南清荷追问。

　　汪直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回到衙署，南清荷的同伴也被带了过来。

　　“饥民的问题什么时候解决，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想逃？念头可以有，就看我杀不杀你们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逃跑。

　　众人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给这些人安排好住处，就是吃饭的问题了。

　　“这只有我一个人常住，其他人都要回家。所以，晚饭你们得自己动手。”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汪直。

　　“我…我不会做饭。”

　　“我也不会……”

　　汪直看向南清荷：“你呢？女人家也不会？”

　　南清荷低着头小声道：“不会……”

　　汪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这群“废物”全砍了的冲动，额角青筋微跳：“都跟我来厨房打下手！”

　　一群人战战兢兢跟着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便传来“啪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是汪直带着怒火的咆哮声：“一群废物！都给老子滚出去！”

　　一群人连滚带爬跑了出来，站在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个时辰后，一木盆热气腾腾的糙米饭，两盘野菜，一小盆腌咸菜摆上了桌。

　　南清荷看着桌上的“清汤寡水”，犹豫着问：“您不是说…加个荤菜吗？”

　　汪直一拍脑门：“差点忘了！等着！”他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汤。

　　等那汤端上来时，众人都被惊呆了。

　　清澈的汤水里飘着几片绿色的野菜叶和一个打散的鸡蛋花。

　　南清荷望着那盆野菜鸡蛋汤：“大人，您…您确定这是‘荤菜’？”

　　汪直目光扫过众人，理所当然道：“鸡蛋难道不是荤菜？”

　　“……好吧。”众人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荤菜的定义。

　　汪直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糙米饭，招呼道：“别客气，放开吃！”

　　众人刚想在心里吐槽，就看见震惊他们一生的画面。

　　只见汪直端起碗筷子翻飞，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粒，那速度恐怕饥民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众人反应过来时，汪直已经放下碗筷开始擦嘴了。

　　成化元年十二月，韩雍大破瑶族叛乱者，而汪直也正是叛乱中的瑶民后代，被掳往京城，可以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当太监惨吗？一点都不惨。

　　很多人连当太监的机会都没有，当初那些和他一起被掳的人如今早就十不存一，更别说像他这样如今还能有这般身份了。

　　什么唐诗宋词，什么造纸造玻璃，那都是个屁。

　　在你没有身份的时候，你就知道穿越者的智商连狗都不如。

　　更何况，这个大明和他所知的大明还有很大的出入。

　　别的不说，就单说武力这一块，在以前他那个世界，哪有人敢信有人能一拳把几百公斤的石头打的粉碎。

　　汪直看着僵住的众人询问道：“你们怎么不吃？”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筷子，学着斯文模样，细嚼慢咽起来。

　　那慢吞吞的样子看得汪直直皱眉头。

　　“看来还是没饿，”他淡淡点评，“饿上几顿，就知道该怎么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