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宫御书房。

　　一位中年人正全神贯注的批阅奏折，他就是当今帝王：成化帝明宪宗。

　　而他面前正站着一位长相阴柔，身材挺拔的青年。

　　“听说你昨日遇刺了？”皇帝的声音从奏折后传来，听不出喜怒。

　　“跳梁小丑，不足挂齿。”汪直回答得云淡风轻。

　　“那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皇帝抬起头，目光如炬。

　　“无用的，自然已了账。有用的，”汪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自当物尽其用。南家那个丫头，或许是日后清除武林门派、整顿江湖秩序的一枚关键棋子。”

　　成化帝放下朱笔，长长叹了口气：“哎……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汪直微微躬身，：“与黎民百姓相比，臣这点微末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成化帝被他这“不解风情”的回答气笑了，笑骂道：“给你个拍马屁的机会，你都抓不住！让朕说你什么好？”

　　汪直也跟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洞悉的坦然：“因为臣知道，陛下真正想听的，从来不是谀词，而是问题得以解决。”

　　成化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懂朕。调拨的粮食，十日后便能运抵。粮到之后，饥民后续的安置赈济，就移交户部接手。”

　　“臣遵旨。”汪直拱手。

　　成化帝深深地凝视着面前这位年轻却已饱经沧桑的心腹，眼中掠过一丝不忍，缓缓道：“最近边关……颇不太平。守将与监军互相攻讦，奏报如雪，朕难以明断。朕想……派你去那边，任监军，替朕查清事情原委。”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朕，只信得过你。”

　　汪直心念电转，没有丝毫犹豫：“臣愿为陛下分忧！但臣斗胆，恳请陛下拨付一批军械钱粮。”

　　成化帝似乎瞬间明白了汪直的意图，沉声道：“按你的想法去做！朕，只要结果！”

　　汪直连忙端起茶盏递到他的手中：“陛下注意龙体，臣，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成化帝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脸上显出深深的颓然与疲惫：“朕……近来身体每况愈下，真不知……还能撑多久。”他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汪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汪直，若……若朕不在了，你能……忠于新君吗？”

　　汪直迎上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答道：“臣，永远效忠于大明江山，效忠于天下苍生！”

　　成化帝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也正是朕最欣赏你的地方。”

　　汪直再次躬身：“能得陛下此言，是臣此生最大的荣幸。”

　　成化帝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亲昵：“你这话虽然听着不走心，但朕……听着舒服。”

　　出了皇宫，日头已至正午。

　　“厂督大人，弟兄们想请您吃顿便饭。”刚翻身上马，随行的一名百户便上前笑着开口。

　　汪直待手下素来亲和，从不会因自己身居厂督之位便摆着冷脸，是以手下人虽敬他，却从不惧他。

　　“既到了饭点，那就去吧。寻个寻常酒楼，简单吃些填饱肚子就行。”汪直知晓众人一片好意，坦然应下。

　　手下们也深知这位老大素来节俭，自然不敢往高档去处带。

　　“得嘞——兄弟们，走着！”那百户一听应允，嬉笑着接过汪直的缰绳，牵着马便熟门熟路地朝正阳大街方向引去。一行三十余人，马蹄声嘚嘚，径直向那家常去的小酒楼行去。

　　刚踏进酒楼的门槛，掌柜已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哟！这不是汪厂督嘛！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光顾小店了！”

　　汪直抬手随意拱了拱，玩笑道：“掌柜的说笑了。我倒想来，奈何口袋里那几两碎银子不答应啊，怕是把你这小店吃穷了。”

　　“哎哟，大人您这话可折煞小人了！您能来，那是小店的福分！吃饭哪用得着您破费？尽管来便是，管够！”

　　汪直眉梢微挑，故意板起脸道：“哦？掌柜的这是瞧不上我汪某？觉得我连这两顿酒钱都给不起？”

　　掌柜忙不迭摆手：“小人绝非此意！”

　　“那是何意？”

　　这时，跟在汪直身后的百户探出头来，嘿嘿笑着：“掌柜的，你有所不知。我们厂督大人啊，是过日子节俭，精打细算惯了！”

　　汪直闻言，坦然地点头笑道：“对，是我抠门，舍不得花银子。这毛病，改不了啊。”

　　“嘻嘻……”

　　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从后堂门口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碎花布衣裙的少女，双手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忍笑忍得辛苦，额头都快抵到胸口了。

　　王掌柜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连忙朝汪直拱手致歉，接着转头朝少女低声呵斥道：“你这丫头！半点规矩没有！贵客面前也敢放肆！还不快把菜给客人送去！”

　　少女被父亲一训，连忙抬起头，明眸皓齿，水灵灵的大眼睛瞥了汪直一眼，然后忍着笑意脆生生应道：“知道了，爹！”说完，像只轻盈的小鹿，端着菜盘子快步跑开了。

　　就这惊鸿一瞥，竟让汪直身后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得眼睛发直，纷纷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小兰妹子方才是对我笑呢！”

　　“放屁！她明明是在看我！”

　　“都别争！小兰妹子肯定是在对我笑！”

　　场面一时有些喧闹。

　　汪直早已见惯这帮兄弟见到女人就挪不动步子的德行，无奈地蹙了蹙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还吃不吃饭了？”

　　“吃！吃！”众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齐齐噤声，随即对着王掌柜高喊道，“王掌柜，还是老样子！招牌菜都端上来！”

　　“好嘞——各位大人楼上请，马上就好！”王掌柜忙不迭地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