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李伟的事，宴聪刚坐下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就瞥见走廊里又晃过一个身影，是一名老师。

　　这已经是上午第二节课后，他看到的第五个在走廊徘徊的老师了。

　　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只当是巧合，毕竟学校里老师走动本就正常。

　　可接下来，当隔壁班一个同学来向他买卡牌时，也抱怨说：

　　“今天老师也太多了吧？”

　　他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钱，眼神里满是戒备。

　　“刚才我从教室出来，迎面就碰到两个老师，吓得我差点把钱揣进裤裆里，现在买包卡跟做贼似的。”

　　听他这么一说，宴聪心里的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宴聪“嗯”了一声，没多说话，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的走廊。

　　他刻意放慢了整理卡包的动作，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那些路过的老师。

　　和往常匆匆走过不同，今天的老师们脚步都慢了些，眼神还会时不时往教室里扫。

　　那眼神不像平时查纪律那样随意，反倒带着点刻意的审视，像是在侦查什么目标。

　　一股危机感瞬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宴聪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坏了，他们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可他才卖了三天，卡牌的流传范围还只集中在几个相邻的班级，这个学校有不少学生都还不知道有卡牌的存在。

　　学校方面反应会这么快吗？

　　宴聪握紧拳头，他不敢有侥幸心理。

　　心存侥幸必遭反噬，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提前防备。

　　下课铃声刚响，他趁着教室里乱糟糟的空档，悄悄背起装满卡包的书包。

　　“我去趟厕所。”他跟林愿说了一句，便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

　　教学楼后面有一片废弃的杂物间，平时很少有人去。

　　宴聪绕到杂物间后面，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把书包的卡包拿出来，塞进一堆旧课桌椅的缝隙里，又用几张破报纸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教室。

　　接下来再有同学来找他买卡，宴聪都得拉着人，借口“去走廊透透气”，绕到杂物间那边交易。

　　他每走一步都要东张西望，生怕碰到巡逻的老师。

　　几次下来，不少同学都有了怨言。

　　“宴聪，至于这么麻烦吗？”有个同学不耐烦地说道，“不就是买包卡，搞得跟接头似的。”

　　宴聪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小心点总没坏处，等过了今天再说。”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图方便的时候，宁可少做几单生意，也不能栽在这上面。

　　毕竟离五千块的目标就差一步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熬过了上午，宴聪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能平稳度过这一天。

　　午休时间，同学们吃完饭后陆续回到教室。

　　这是一天中最自由的时刻，不少人直接掏出卡牌，在课桌间摆开战场，激烈的对战声瞬间此起彼伏。

　　林愿更是全身心投入，他这段时间彻底迷上了卡牌对战，手里握着几张稀有卡，打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兴奋。

　　宴聪坐在座位上，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退。

　　就在这时，教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经常来买卡的隔壁班同学。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满是惊恐，嘴里还大口喘着气。

　　正在对战的同学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快！快把卡牌收起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颤，“有老师来了！好多老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卡牌往书包里塞、往课本里夹，还有人直接塞进了桌肚的缝隙里。

　　混乱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四个老师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教室。

　　为首的是德育处的老师，他脸上带着凶悍的神情，目光扫过教室，厉声喝道：“都别动！把藏起来的卡牌交出来！快点！”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谁有卡牌！”另一个戴眼镜的老师补充道，语气严厉，“老实交出来，不然我们自己动手搜，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老师们说完，就直接走到同学们的座位旁，开始搜查。

　　有个同学刚把卡牌塞进书包，就被老师一把夺了过去，动作粗暴得差点把书包扯烂。

　　“老师，别收那张卡！”那个同学急得快哭了，伸手想去抢，“那是我开了好几十包才抽到的超级稀有卡！”

　　李老师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一把将他推开，怒吼道：

　　“放开我！”

　　那同学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起来。

　　“我的三眼金龙啊！整个班上仅仅只有四张的超级稀有卡啊！”

　　然而那老师没有丝毫愧疚的样子，只是冷冷的说道：

　　“上课不学好，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他同学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得阴沉无比，手里紧紧攥着藏起来的卡牌，大气都不敢喘。

　　林愿的脸也吓得煞白，双手死死按住桌肚，身体微微发抖。

　　宴聪坐在座位上，神色一沉。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中年人走进了教室，穿着老旧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张主任。

　　平时大课间，他总喜欢站在高台上，说些无用的废话。

　　几个搜查的老师见状，纷纷停下动作，走到张主任面前汇报：“主任，这个班的卡牌收得差不多了。”

　　张主任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宴聪身上。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宴聪，语气冰冷：“宴聪，还有林愿，你们两个，过来一趟。”

　　宴聪眉头一皱。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能精准叫出他和林愿的名字，说明上午那些在走廊徘徊的老师，根本就是在有意侦查卡牌的事。

　　张主任见他没动，又厉声呵斥了一句：“磨蹭什么？赶紧过来！”

　　宴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张主任面前。

　　林愿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紧张，紧紧跟在宴聪身后。

　　张主任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质问：“这些卡包，是不是你们在卖？”

　　林愿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宴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宴聪沉默着，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张主任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们身上，想看看宴聪怎么应对。

　　张主任见他不说话，语气又沉了几分：“怎么？不敢承认了？回答我，是不是你们卖的？”

　　宴聪正准备开口，旁边的老师突然抢先说道：

　　“张主任，别跟他废话了！我们都亲眼看到他在教室里卖卡，还想狡辩？而且，你可别想用是从别人那买的这种借口蒙混过关，我们早就查清楚了，售卖的源头就是你！”

　　宴聪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学校的动作会这么快，才三天时间，竟然就查得这么清楚。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扩展售卖范围，形成“藏木于林”的效果，可现在售卖链还没铺开，就被直接盯上了。

　　在学校的力量面前，他一个学生的反抗，显得格外渺小。

　　宴聪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太不谨慎了，要是早点察觉到异常，提前把卡包转移，或许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张主任瞪了那个老师一眼，低声呵斥：“蠢货！谁让你说这些的？”

　　那个老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多说了话，悻悻地闭上了嘴。

　　张主任重新将目光投向宴聪，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周围的同学光是看着，都觉得腿软，更别说正面承受这股压力的宴聪了。

　　“本来，我还想给你个机会，”张主任缓缓说道，“看你态度端不端正，愿不愿意老实承认。要是承认了，我们可以从轻处理。现在你也知道，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所以，你可以老实承认了吧？”

　　宴聪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没有在卖卡牌。”

　　“你说什么？”那个老师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宴聪的鼻子怒斥，“你睁眼说瞎话！我们都亲眼看见了，你还在这装什么装？把你书包拿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说着，他竟然直接将宴聪的课桌给踢倒，然后抓起他的书包就往外倒。

　　但是，书包里却是一张卡包都没有。

　　“这……”他愣住了。

　　接着他又怒视着宴聪，吼道：“你把卡牌藏在哪去了？老实点交代！”

　　宴聪摇了摇头，重复道：“我没有卖卡牌，你们不要诬陷我。”

　　“诬陷”两个字一出口，所有老师都愣住了，一时间竟没人接话。

　　宴聪可不是那种随便几句威胁就能吓住的小屁孩。

　　他清楚，“亲眼看到”这种话，根本算不上实质性的证据。

　　只要他一口咬死没卖过，这些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张主任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的林愿。

　　宴聪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己能顶住压力，可林愿不一定能。

　　张主任的目光落在林愿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林愿，是你跟他一起卖卡牌吧？我劝你老实承认，不然的话，我们联系你家长，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你也不想让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吧？”

　　林愿早就被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被张主任这么一威胁，腿都开始打哆嗦，嘴唇抿得紧紧的，说不出话来。

　　宴聪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没用，只能看林愿自己能不能扛住。

　　张主任见林愿这副模样，语气又软了几分：“只要你老实承认，我们可以不告诉你父母，也不会对你从重处理。怎么样？”

　　林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轻声说道：“是……是我在卖卡牌，你们别告诉我爸妈。”

　　“……”宴聪心里对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也不能苛求一个小孩子能顶住这样的精神压力。

　　张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可还没等他说话，林愿又接着说道：

　　“这些卡牌都是我自己卖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这话一说出来，张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还是不愿意老实承认，是吗？非要逼我们联系你父母？”

　　林愿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

　　“我已经承认了！就是我自己做的！再说了，你凭什么找我爸妈？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什么资格？”张主任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怒吼道，“就凭你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我就有资格让你退学！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的将来！不好好学习，你们以后能有什么出息？顶多就是个啃老的废物！”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林愿，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突然吼道：

　　“放你妈的屁！”

　　教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宴聪，他也没想到平时性格温和的林愿，会突然爆粗口。

　　林愿脸上满是愤怒：

　　“学习有个屁用！现在教的这些数学、语文，以后上了社会能用到吗？我们为什么非要学这些没用的东西？你说啊！能有什么用？”

　　张主任被气得胡子都歪了，指着林愿：

　　“你……你这个小屁孩，懂个什么！”

　　“我是不懂！”林愿梗着脖子反驳，“那你倒是说清楚啊！你自己都不清楚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凭什么逼我们学？”

　　“反了！反了！”张主任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顶撞师长，口吐脏话！这样的学生，必须退学！我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林愿听到“退学”两个字，眼睛瞬间红了，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抡起拳头，就朝着张主任的脸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