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愿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张主任的左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
张主任压根没防备,被这股力道掀得往后踉跄两步,屁股重重磕在地上。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倒抽冷气的惊呼。
“我靠!”
“真动手了?”
“完了完了,打教导主任,这是要被退学啊!”
议论声像炸开的锅,同学们脸上满是震惊,有的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被牵连。
林愿自己也懵了。
拳头砸中对方脸颊的触感还留在指拳头上,他愣愣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张主任,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刚才那股冲昏头脑的怒气,也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猛地后退两步,双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主任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脸颊火辣辣地疼,又麻又胀,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羞恼和惊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嚷嚷起来:
“反了!反了天了!竟然敢打老师!”
接着,他又转头对着旁边的几个老师怒吼,声音都破了音。
“你们还在干什么?把他给我按住!给我带到德育处去!今天非要好好治治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不可!”
那几个老师也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摆出严肃的神情,朝着林愿围了过去。
林愿吓得浑身发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看老师们的手就要碰到他。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中午的,吵什么吵?不知道午休时间是用来休息的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徐夹着一本教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随后,老徐眼神扫过教室里一片狼藉的场面。
倒在地上的张主任、围在林愿身边的老师、散落一地的书本,还有同学们惊恐的表情。
这下,他的眉头也当即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老徐的声音不高,却让教室里的喧闹瞬间低了下去。
那几个老师见到老徐,动作都顿了顿,脸上的厉色收敛了不少。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师连忙上前,好声好气的解释说:
“徐老师,你来了。我们其实是来查处校园里售卖卡牌的事情。”
他说着,又指了指宴聪和林愿,
“这两个小……学生,就是售卖卡牌的源头,我们问他们,他们不仅不承认,这个叫林愿的,还动手打了张主任!”
老徐“哦”了一声,目光在宴聪和林愿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张主任,慢悠悠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班的宴聪卖卡牌,林愿是同伙?这俩人不认错,还动手打人?啧啧,这事儿可真不小啊。”
宴聪站在原地,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其他老师他倒不怕,无非是吓唬几句,可老徐不一样。
对于老徐,他还是有点怕的。
毕竟童年的ptsd这一块,不是说治好就能治好的。
张主任这时候已经被旁边的老师扶了起来,他捂着还在疼的脸,对着老徐怒气冲冲地说:
“徐老师,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上课不学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卡牌生意,问他还不承认,我说了他两句,他居然还敢动手打人!”
“更过分的是,他还说学习没用!说我们教的数学语文都是废话!你这教育水平怎么回事?这么歪的三观都教得出来!”
老徐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随即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先别急着扣帽子。凡事都得讲证据,你说宴聪卖卡牌,有切实的证据吗?不能凭几句亲眼看到,就认定是他吧?”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好几个老师都看到了!还能有假?”
“看到了什么?看到他收钱了?还是看到他手里有大量卡牌?”老徐追问,目光扫过旁边的几个老师,“光是看到可不能说明什么,你们有谁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几个老师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了。
他们的确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而且他们也清楚,老徐在学校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教学水平高,跟学生关系近,就连校长都得给几分薄面,他们也不敢随便乱开口。
老徐见他们不说话,又开口道:
“我们当老师的,是学生的榜样,要是没有证据就随便给学生定罪,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现在都到新世纪了,讲究的是实事求是,不能跟以前似的,凭主观臆断就下结论吧?”
“到时候学生心里不服,传到教育局去,说我们学校体罚学生、冤枉学生,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担责”两个字一出,张主任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知道老徐说的是实话,现在教育局对学校的管理越来越严,真要是闹到上面去,他这个教导主任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徐没再看他,转而看向林愿,语气缓和了些:“林愿,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林愿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他说我是废物,说我以后只能啃老……还说要让我退学……”
老徐点了点头,又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学生年纪小,心性不定,你说话也得注意分寸。就算他真有不对,也不能这么骂他,更不能随便说退学这种话,这对孩子的打击多大啊。”
“林愿这孩子我了解,平时性格挺温和的,不是那种会随便动手的人,肯定是被你刺激到了。这样吧,打人的事,我来处理,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卡牌的事,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认定是宴聪和林愿做的,先到此为止,你看怎么样?”
张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可对上老徐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徐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护着自己的学生,真要是闹下去,他也讨不到好。
最终,他狠狠瞪了林愿一眼,咬牙切齿地说:
“好!我就看在徐老师的面子上,暂时不追究!但林愿打人的事,你必须严肃处理!”
说完,他捂着还在疼的脸,转身就往外走,那几个老师也赶紧跟了上去,教室里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宴聪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老徐来了,不然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看来今天这事,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心,老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眼神冷冰冰的:
“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办公室,赶紧的!”
宴聪心里顿时有些无奈,看来并非是有惊无险,还是有那么一点危险在的。
老徐又转头对着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吼道:
“都看什么看?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休息!班委把名字记好,谁再瞎起哄,下午就去我办公室抄课文!”
同学们吓得赶紧低下头,各自回到座位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徐不再废话,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宴聪和林愿对视一眼,都只能乖乖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老师要么去休息了,要么去巡查了。
老徐的办公桌靠着窗,他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没看他们,也没骂他们,只是淡淡地说:
“我也不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卖卡牌,反正就算问了,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也不会说实话,无非就是互相打掩护。”
“你们俩,去墙角面壁思过,站到下午上课为止。”
宴聪和林愿不敢反驳,乖乖走到墙角,背对着老徐,挺直了腰板站着。
林愿偷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只要不用请家长,站一下午也没什么。
可就在这时,老徐突然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
“林愿,你打人的事,可是不容忽视的大问题啊,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学校一趟,好好谈谈。”
林愿脸上的庆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哭丧着脸转过头:“徐老师,能不能不请家长啊?”
老徐头也没抬:
“不行。打人是原则问题,必须让你家长知道,也得让他们好好管教管教你。”
林愿不敢再说话,只能耷拉着脑袋,重新面对墙壁。
只不过他眼中除了害怕以外,还有些许的期盼。
宴聪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清楚林愿的心思。
这次请家长,他心里说不定还藏着一丝期待,盼着父母能因为这事,来学校看看他。
老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的通讯录,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都是学生家长的。
他找到林愿家长的号码,拿起办公桌上的转盘电话,慢慢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起,林愿忍不住偷偷扭过头,眼睛紧紧盯着老徐,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老徐对着电话说了几句:
“喂,是林愿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徐老师……”
“林愿在学校出了点事,动手打了老师,你们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徐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又说了两句,他挂了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林愿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徐老师,我爸妈说什么了?他们是不是要来?”
老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斟酌着语气说:
“你爸妈说,他们现在正在关键时期,忙得很,走不开,就让我代为教育你。”
林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老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慢慢红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几声蝉鸣,衬得气氛格外沉闷。
宴聪看着林愿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愿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