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聪看了眼窗外沉下来的暮色,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他拍了拍手,对林愿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剩下的卡牌明天咱们再接着弄。”
林愿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整理裁好的卡片:“行,路上小心点,明天我早点把打印机预热好,再多印一点。”
宴聪应了一声,拎起装着封装材料的布袋,转身走出了林愿家。
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在脸上,街道上已经变得黑蒙蒙的,只有路边的小卖部还亮着昏黄的灯,挂在门口的红灯笼轻轻晃着。
回到自己家,宴聪推开门先扫视了一圈,客厅里只有妈妈在收拾茶几,废物爹则在看电视,并没见到陈叔叔的身影。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陈叔叔今天果然没来。
想来也是,昨天废物爹那通神人操作,换谁来都得被整懵。
换成是他自己,面对这么个神人,估计也不想连着两天对面对。
今天晚上也是相当的风平浪静,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完晚饭,废物爹就揣着收音机去楼下和邻居下棋了,妈妈则继续坐在缝纫机前忙碌着。
宴聪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开始有条不紊地封装卡牌。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上学时琢磨新卡牌的技能效果,下午去林愿家借助打印机批量印刷、裁剪,并设计出想好效果的新卡牌,晚上回家就把一张张卡牌按比例装进卡包,用封好口。
这样的日子,倒是挺充实的。
当然,尤其是每次摸一摸口袋里日渐厚实的零钱,那种充实感比什么都强。
宴聪粗略算了算,加上今天下午印好的这批卡牌,要是明天销路顺利,说不定就能凑够5000块的系统任务了。
想到这里,宴聪封装卡牌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响。
宴聪把最后一包卡牌封好,整齐地摞在桌角,然后躺在床上,怀揣着对明天的期待,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宴聪就醒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背着塞满卡包的书包就出门了。
他掐着日子算了算,再过不久,就要到周末了,对于学生来说,该放假了。
可他一点也不期待假期,反而有些发愁。
上学的时候,学生们都聚集在教室里,课间、午休都是卖卡牌的好时机,一呼百应,生意好做得很。
可放了假,学生们就像撒了欢的鸟儿,有的回老家,有的去公园玩,还有的守着家里的电视机,娱乐选项多了,卡牌的吸引力自然就降了。
毫不夸张地说,放假的日子绝对是他生意最差的时候。
所以他打定主意,趁着放假前这阵子,多卖出去一些卡牌,争取早日完成5000块的目标。
而到了学校之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就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早自习一结束,宴聪就拿出卡包,惯例的开始卖了起来。
递卡、收钱、找零,一切流程都轻车熟路,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一天的上午,却接连发生了两件让他在意的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第一节课后的课间。
班上那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内向同学李伟,突然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他的座位旁。
宴聪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
班上谁在玩卡牌,谁只是围观,谁心里痒痒却不好意思开口,他都记在心里。
毕竟做买卖,摸清客户的心思是基本功,他一直想找机会把李伟也发展成客户。
李伟站在桌前,双手攥着衣角,脸颊涨得有点红,犹豫了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开口:“宴聪,你那个预组包,买了就能直接跟别人玩吗?”
宴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解释:“对,预组包里有完整的卡组,一共四十张牌,还有一张稀有卡。”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大家手里的稀有卡都不少了,要是想玩得尽兴,建议再买几包基础包或者进阶包,多抽几张稀有卡搭配卡组。”
李伟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那预组包,还是十块钱吗?”
宴聪看着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李伟的家庭情况班上人都知道,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不算好。
而且他那内向的性子,估计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来问的。
这让宴聪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同样的内向,同样的囊中羞涩,想要点东西都得纠结半天。
宴聪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感同身受,于是,他顿时贴心的柔声提议道:
“要是现在钱不够也没关系,你可以先攒着,我们接下来还会一直卖卡牌,什么时候想买了再来找我就行。”
虽然心生同情,但宴聪绝不会因此降低价格。
他很清楚,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掺杂进个人的私欲。
更何况在教室这种没什么太多个人隐私的地方,他们的行动其实一直在被别人看在眼里。
一旦开了降价的特例,其他人肯定不会默不作声,后续再想维持原价就难了,而且对其他已经买过卡包的同学也不公平。
公事公办,才是长久之道。
李伟却连忙摆手,说道:“不是,我有钱……也不是,我是说,我想用这个跟你换卡包,你看看能不能换,不够的话我还有其他的。”
说着,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光盘,塑料外壳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印着模糊的图案。
看到这张光盘,宴聪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怀旧感。
这种VCD光盘,在后世早就被流媒体取代了,年轻一点的人恐怕连见都没见过,可在现在这个年代,却是最流行的娱乐载体。
他家里也有一台老旧的VCD机,平时还能用来看看租来的电影碟片。
他皱了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光盘啊?是《古迦凹凸曼》还是《码数宝贝》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
“你该不会是想拿那种煌碟来换吧?那可不行,我绝对不收。”
倒不是他故意装清高,而是他真的对那种东西没兴趣。
接受过现代高端瑟瑟艺术熏陶过的他,再回头看那些模糊不清的盗版黄碟,简直味同嚼蜡,不然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从奢入俭难。
更重要的是,要是把这种东西带回家,被他那个废物爹发现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被那个废物爹给压着一头。
这是宴聪绝对无法接受的,这必须要杜绝的。
李伟听他这么一说,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种东西!”
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赶紧说道:“这里面是周欣欣的《喜剧天王》,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正版碟。”
“《喜剧天王》?”宴聪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哦呦,这可是老经典啊,那这下不得不看了。
宴聪连忙追问:“那你说的其他光盘,都是什么内容啊?”
李伟见他感兴趣,松了口气,小声说出了其他光盘的内容,全是一些经典老作品。
宴聪心里乐开了花,这些可都是千禧年前后最火的影视和音乐作品。
他当即说道:“行,那你的这四张光盘我要了。”
说着,他从桌肚里拿出一包预组包,又顺手塞了两张基础包给李伟,“这包预组包,再加上这两包基础包,换你的四张光盘,怎么样?”
李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给这么多,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点了点头,接过卡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宴聪拿着那四张光盘,心里盘算着,等晚上回家,正好用家里的VCD机重温一下这些老经典。
而且还是240p的超绝高清画质,再配上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点,那可太有感觉。
一旁的林愿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意外地说道:
“原来用东西换也可以啊?早知道我把我那台闲置的GB拿来换点卡包了。”
林愿的卡牌,其实也是从宴聪这里买的,这也是宴聪贯彻自己公事公办精神的体现。
不过作为金主,或者说合伙人,林愿倒是比其他人多出一个特权,那就是能知道卡包里面装着什么卡牌。
他只要针对性的去买这些卡包就可以了。
林愿的声音不算小,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听到了。
毕竟教室就这么大,一点动静就能传遍各个角落,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的,更何况早就有人在关注宴聪这边的情况。
同学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宝贝,有弹珠、有四驱车的零件、有武侠小说的连环画,还有人拿出了当时流行的贴画和明星卡片,一窝蜂地围了过来,都想跟宴聪换卡包。
“宴聪,我用这些弹珠换一包基础包行不行?这可是我攒了半年的彩色弹珠!”
“我这是《明珠哥哥》的贴画,全新的,换两包基础包怎么样?”
“我有《灌球高手》的漫画,能不能换一包进阶包?”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五花八门的交换品,宴聪顿时神色一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他刚才一时兴起,犯了商业上的大忌。
他当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别挤,抱歉,不能以物易物,卡包只能用钱买。”
说完,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起身走向还在拆卡包的李伟。
李伟正小心翼翼地把抽到的卡牌摊在桌上看,见宴聪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慌乱,还以为宴聪反悔了。
宴聪却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12块钱,放在李伟的桌上,说道:“你的那四张光盘,我12块钱买了,你看可以吗?”
李伟彻底懵了,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光盘都已经给他了,怎么又给钱啊?
宴聪见他不说话,接着说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啊,那这四张光盘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又拿起桌上的12块钱,说道:“现在,你用这12块钱,从我这里买了你手头的这些卡包,没问题吧?”
李伟彻底傻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同学也都看傻了眼,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完全看不懂宴聪在干嘛。
不过他们至少能理解到,看来,想在宴聪这里以物换物,是不可行的了。
只有林愿,虽然也觉得奇怪,但心里隐隐觉得,宴聪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毕竟宴聪比他聪明多了,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他看不懂,只是因为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而已。
不过,他也懒得去琢磨,反正这段时间以来,他跟着宴聪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都还没有消化完呢。
为了让自己的脑子还能够运转,他就姑且不去再问其中的缘由了吧。
比起这个,还不如趁着课间,赶紧找同学打一局卡牌游戏过过瘾。
而宴聪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深意。
他刚才确实一时冲动,因为个人对老电影的喜爱,犯了大忌。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一旦开了以物易物的口子,后续就麻烦了。
这些同学拿来的东西,价值参差不齐,有的根本不值钱,要是他拒绝了某些人,只给李伟特例,难免会让人觉得偏心,心生怨言,甚至影响后续的生意。
商业上的成败,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
宴聪心里很清楚,做生意终究是与人打交道的学问,而人心这样复杂的东西,就是必须得要这样去对待才行。
人情世故很重要,甚至能决定生意的成败,但人情世故绝对不能直接体现在交易本身,至少不能明面上让人看出来。
他刚才的一系列操作,看似多此一举,实则是在弥补自己的失误,既照顾到了李伟的情况,又守住了只收钱的规矩,不让其他同学有话可说。
处理完这件事,宴聪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卖他的卡牌。
同时,宴聪也在心里不断的反省自己。
自己以后,得好好纠正一下自己这看见好作品就容易失智的毛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