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正是周末休息日的早上，也是宴聪一直在等的一个时机。
昨天晚上快睡着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吱呀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废物爹宴家译回来了。
那脚步声带着点虚浮，像是喝了酒，又像是熬了夜，在客厅晃悠了半天才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没了动静。
既然已经确认了他回来了，那么宴聪也决定今天一直蹲守着他，看他会有什么行动。
于是他早早的也起了床，直接坐在客厅里，以防那个废物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跑了，顺便也帮母亲做做家务什么的。
母亲很快也起来了，看到宴聪在扫地，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聪聪，今天不用上学，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宴聪低下头，继续扫着地，声音平静，“妈，我爸回来了？”
母亲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后半夜回来的，一身酒气，让他睡去吧。”
宴聪没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他要等，等宴家译出门，然后跟上去，把那个所谓的“方老板”和背后的猫腻都查清楚。
早饭是母亲煮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宴家译直到快上午十点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带着红血丝，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胡茬，一看就是宿醉未醒的样子。
他没看宴聪母子，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始扒拉面条。
宴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娘的，这傻弔……
要不是今天还有跟踪计划，他真想直接给他来一拳。
母亲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转身去厨房收拾了。
吃完面条，宴家译抹了抹嘴，往客厅的沙发上一瘫，打开了电视。
看腻了电视，他就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掉了漆的半导体收音机，拧来拧去调着频道，听着里面的评书或者广告，摇头晃脑，不知所谓。
宴聪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假装写作业，眼睛却紧紧盯着宴家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上午十点到中午，再到下午一点，宴家译就一直窝在沙发上，要么看电视，要么听收音机，要么就闭目养神，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更别说提出门的事了。
宴聪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他想起书包里还有一堆空白卡包和卡牌没处理，心里越加焦躁。
明明是大好的周末，按照之前的计划，他本该和富哥一起在他家里，趁着周末都时间，狠狠制作卡牌，这样才能到学校里狠狠赚一笔。
可现在，他却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盯着这么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爹，等着他出门。
这值得吗？
宴聪忍不住问自己。
为了这么一个烂人，耽误自己赚钱的机会？
万一这家伙今天就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那他这一整天的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
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烦躁。
娘的，这傻弔到底想干什么？
宴聪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要是宴家译今天真的不出门，那自己也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孝义！
就在宴聪心里的火气快要憋不住的时候，下午两点多，宴家译终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事。
宴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赶紧收回目光，捕捉着他的动静。
只见宴家译走到衣柜前，翻了半天，找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衣服穿上，又对着墙上挂着的破镜子，勉强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那副样子，倒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人物。
“我出去一趟。”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不等母亲回应，就急匆匆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机会来了！
宴聪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卡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直接跟在宴家译身后，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利用路边的树干、墙角、电线杆做掩护，脚步轻快而沉稳，完全按照系统里教的跟踪技巧来做。
宴家译似乎很着急，脚步迈得很大，一路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走的还是熟悉的街道，可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陌生。
宴聪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是哪啊？
他从小在这城里长大，家周围的街道小巷他都熟得不能再熟，可眼前这一片地方，他却完全没有印象。
这个废物爹，到底要去见什么人，竟然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他不敢大意，更加小心地跟在后面，尽量让自己的身影藏在阴影里，避免被宴家译发现。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宴家译在一片废弃的仓库附近停了下来。
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中年人，身材圆润，肚子微微凸起，脸上带着一副小小的圆框眼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所谓老板的派头。
宴聪赶紧躲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
只见宴家译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方老板，您久等了！”
果然是他！
宴聪心里一沉，看来这个中年人，就是那个所谓的“方老板”了。
方老板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宴家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也有些冲：“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宴家译连忙道歉，脸上的笑容更加讨好，“方老板，您说的那事儿，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琢磨？”方老板皱了皱眉，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宴家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现在市面上的加盟店有多火你不知道吗？”
“我给你算笔账，”方老板伸出手指，一边比划一边说，“后续我们提供货源、提供技术指导，你只要找个小门面，就能开门做生意，不出三个月，保证你回本，半年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宴家译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低声说：“方老板，我知道这是好机会，可这钱……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啊，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凑不齐？”方老板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诱惑，又带着点威胁，“宴家译，你想想你现在的样子，下岗在家，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街坊邻居谁不背后议论你？你就不想争口气，赚点钱，让你老婆孩子看得起你？”
“这加盟店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要不是看你实在，也不会把这个机会留给你。”方老板拍了拍宴家译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你想想，只要一点小钱，就能翻身，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这样的好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宴聪躲在树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加盟店。
在这个年代，“加盟店”确实是个新鲜又火爆的概念。
随着时代的变迁，市场经济越来越活跃，各种加盟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从服装鞋帽到小吃零食，五花八门，广告打得震天响，说得天花乱坠，让不少人都动了心。
可宴聪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加盟店”，大多是坑人的玩意儿。
很多人根本没有正经的货源和技术，就是靠着虚假宣传，骗取加盟商的加盟费。
一旦收了钱，后续的承诺就全都不算数了，至于加盟店能不能做起来，能不能赚钱，他们根本不管。
眼前这个方老板，眼神闪烁，笑容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加盟店，十有八九就是个骗局。
就算不是骗局，以宴家译那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性子，就算给他一个再好的项目，他也肯定搞砸了。
宴聪看着宴家译被方老板说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犹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
这个废物爹，果然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方老板，您说得对！”宴家译猛地抬起头，眼神发亮，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干！您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凑齐一万块钱！”
宴聪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冲出去。
一万块？
就宴家译那个德行，别说一万块了，估计连五十块钱的存款都没有，他去哪凑这一万块？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要去借钱，而且十有八九会去借那些利息高得吓人的高利贷。
一旦沾染上高利贷，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这正是宴聪最担心的事。
方老板听到宴家译答应下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就对了嘛，男人就得有魄力！”
“不过，我可等不了你太久。”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晚上就是最后的时间，再晚，这个名额我可就给别人了。”
宴家译一听，顿时慌了，连忙说：“别别别，方老板，您再给我点时间，我今天晚上一定凑齐！”
“行吧。”方老板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宴家译，“这是我的电话，等你凑齐了钱，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记住了，最晚今天晚上九点，过了九点，我就不等你了，机会就没了，清楚吗？”
“清楚清楚！”宴家译连忙接过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方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凑钱，保证九点前给您打电话！”
说完，他又连连向方老板道谢，然后转身就往回跑，脚步飞快，生怕晚了一步，这个“大好机会”就没了。
宴聪看着宴家译急匆匆跑远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
现在跟上去，很容易被宴家译发现，而且他更想知道这个方老板的底细。
他继续躲在树后，目光紧紧盯着方老板。
只见方老板看着宴家译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鄙夷和不耐烦的神色。
这时，不远处的一个棚屋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脸上带着点痞气，走到方老板身边，低声问：“大哥，你真觉得他能凑齐钱？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能拿出一万块的人。”
方老板撇了撇嘴，嗤笑一声：“凑不凑得齐，总得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想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了。”他看了一眼周围荒凉的环境，皱了皱眉，“最近查得越来越严，咱们这生意也不好做，要是这蠢货今天晚上还凑不齐钱，咱们就立马撤走，换个地方继续。”
“好嘞，听大哥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两人说完，就转身朝着仓库后面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宴聪躲在树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个方老板果然是个骗子，而且还是个惯犯，专门到处骗加盟费，一旦风声紧了就换地方。
要是宴家译真的凑齐钱给了他，最后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可能因为借了高利贷而家破人亡。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宴聪皱着眉，心里快速盘算着。
直接阻止宴家译？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听不进去。
那该怎么办？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嘶……诶！对啊！
宴聪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可以处理好当前问题的手段。
现在，只需要等晚上九点，那个关键的时间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