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聪听到听筒那头斩钉截铁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点了点头。
他刻意压着的沙哑声线依旧沉稳，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笃定。
“好。”
“既然你下定决心，那事不宜迟，你先去把学校后门那间报刊亭给我拿下来。”
“现在做小生意的人多，好位置不等人，晚一步说不定就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再想找这么合适的地方可就难了。”
“等你把报刊亭租下来，我们再继续开展后续的备货、定价这些事，明白了吗？”
宴家译那边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了急切的应声，语气里满是生怕对方反悔的焦灼。
“明白明白！陈老板您放心！”
“我这就去，现在就去！”
“您等着我的好消息，我一定把那报刊亭拿下，绝不让别人抢了先！”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根救命稻草，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只恨不得立刻飞到报刊亭前，把月租交了锁死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的瞬间，宴聪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对计划第一步成功的释然，也有对未来的些许期许。
如果接下来一切都能顺利推进，不仅家里那些鸡飞狗跳的糟心事能得以解决，他也能顺利拿到系统的奖励。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头疼的“需要一个成年人代理人”的问题，也能借着他爹的手完美解决。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再划算不过。
但宴聪并没有因此就掉以轻心，脸上的笑意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静。
他清楚地记得“事极必反”的道理，在没有真正把生意做起来、拿到实实在在的结果之前，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成了？”
一旁的林愿早就按捺不住好奇，见宴聪挂了电话，立刻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探究和期待。
宴聪侧过头，对着林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底气。
“嗯，他答应了。”
林愿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对着宴聪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我真没想到……”
“以前就觉得你比一般的成年人都要聪明、有想法，可今天亲眼看着你几句话就把一个历经世事的成年人拿捏得死死的，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他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换做是他，别说去说服一个一心想赚钱的成年人改变主意，恐怕连跟陌生人打电话都要紧张半天。
宴聪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多了几分审慎。
“别急着夸我。”
“现在只是第一步，报刊亭还没租下来，卡牌也还没真正卖出去，事情还远没到成功的时候。”
话虽如此，林愿还是忍不住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可就算是这样，也够让人惊叹了。”
“能把一个急着发财、又满是顾虑的人说得心甘情愿跟着你干，这份心思和口才，我是一辈子都学不会。”
他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
“哎，要是我有你这样的智慧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仅仅只是我父母的负担了，说不定还能切切实实地帮上他们的忙，让他们也能松口气。”
宴聪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不由得有些感慨。
原来，在林愿心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父母的负担吗？
宴聪其实清楚，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林愿的父母向来对他没什么过高的期望，甚至可以说压根不把他当回事，反而因为林愿一直懂事听话，从不给家里添麻烦而暗自庆幸。
可这些话，宴聪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没什么意义，不如就让林愿保持着这份想法，或许还能成为他努力的动力。
所以，宴聪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林愿也很快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自己把话题拉了回来，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不说我了，还是说正事。”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关于接下来的计划，宴聪其实早就有了一些眉目。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说道。
“接下来，我们最缺的其实是劳动力。”
“你也知道，我们一整天都要待在学校上课，根本没多少时间来复印卡牌、装卡包。”
“现在只是初步试探市场，等后续卡牌卖开了，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就我们两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
林愿仔细想了想，觉得宴聪说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确实是这样，之前复印那些卡牌，再一张张装进卡包，重复来重复去，我都觉得有点无聊了，更别说以后需求量大了。”
宴聪继续说道，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规划。
“所以，我想让我爹来负责做卡牌的后续工作。”
“他现在下岗在家，一整天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把时间都投入到这上面来，这样我们的产量就能跟得上市场需求了。”
“而且，让他自己动手做事，也能让他更有参与感，不至于到时候又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林愿闻言，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主意好！”
“你爹现在一门心思想赚钱，让他来做这些，他肯定愿意，也能帮我们分担不少压力。”
宴聪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愿。
“对了，说起来，我还不清楚现在这时候电脑和复印机的价格。”
“你家条件好，应该多少了解一些吧？”
林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认真回忆道。
“嗯，我大概知道一些。”
“现在的个人电脑，最低配的组装机也得五六千块钱一台，要是品牌机，价格只会更高。”
“至于复印机，就更贵了，入门级的商用机型，至少也得七八千块，这还是我听我爸跟人聊天时提到的最低价格。”
“啊？”
宴聪听到这个数字，瞬间懵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他是真的没接触过这个年代的这些高端产品。
小时候家里穷，别说电脑和复印机了，就连普通的家用电器都没几件，根本没机会了解这些东西的价格。
在他的印象里，2000年的钱还很值钱，就算是高端产品，也不至于贵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之前才想当然地觉得，用他爹那三千块启动资金，足够买一台基础的电脑和复印机，让他爹自己在家制作卡牌了。
可没想到，因为这个年代产业不发达，这些电子产品的价格反而比他想象中贵了好几倍。
宴聪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
看来，时代发展了还是有不少好处的，至少这些曾经的“奢侈品”，后来都变成了家家户户都能负担得起的普通物品。
可感慨归感慨，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让宴聪不由得犯了难。
他刚刚才在电话里跟他爹夸下海口，说三千块钱足以解决一切问题，现在看来，光是设备钱就差了一大截，这可咋整？
林愿见宴聪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把我家那台电脑和复印机搬过去给你爹用？等以后赚钱了，我们再买新的。”
宴聪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不行。”
“那台电脑我们还得用来设计新的卡牌，要是搬走了，我们后续的更新就跟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在我爹面前暴露身份。”
“要是让他知道打电话的‘陈老板’就是我，以他的脾气，肯定会觉得我是在骗他，不把我屁股打开花都算好的了，这卡牌生意也就彻底没得做了。”
林愿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这可怎么办？”
“没有电脑和复印机，你爹怎么制作卡牌啊？”
宴聪皱着眉，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他看着林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现在手里不是已经有设计好的卡牌原件了吗？”
“接下来，我们可以先把这些原件交给我爹，让他去外面的复印店复印。”
“复印完之后，再让他自己把卡牌装进卡包里面，然后拿去报刊亭售卖。”
“这样一来，既不用买昂贵的设备，也能解决产量的问题，应该是目前最有性价比的对策了。”
林愿仔细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宴聪依然隐隐的有一些担心，他低着头沉思着说道：
“就是……不知道复印店复印的价格是多少。”
“要是太贵了，利润就会被压缩不少，反而不划算了。”
随后，宴聪又看向林愿。
“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先去打听一下附近复印店的价格，看看一张卡牌复印下来要多少钱，能不能谈到更优惠的价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宴聪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必须保证，在和我爹交接原件、后续沟通的过程中，不被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只要能把这两个问题都规避掉，这条路才算真正走得通，后续的生意才能顺利开展。”
林愿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好！那我们明天就去打听复印店的价格！”
“至于身份的问题，我们也得好好想想办法，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