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聪压着嗓子,刻意让声线变得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不是方老板。”
一句话让听筒那头的宴家译瞬间没了声音,空气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宴家译愣了足足两秒,语气里的急切变成了满满的疑惑,甚至还带着点警惕。
“你不是方老板?那你是谁啊?”
“我是方老板的熟人,姓陈。”
宴聪随口编了个姓氏,心里早就把宴家译的反应摸得透透的。
“陈?”对面的宴家译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方老板不是说好了,要跟我好好对谈一下中式快餐加盟店的问题吗?怎么换人了?”
宴聪听到这里,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回答:
“方老板下午察觉到,你们这片做餐饮加盟实在不划算,到处都是小饭馆、小吃摊,竞争太激烈。”
“他不想你砸了钱还赚不到钱,反而坏了他的招牌,所以特意把你介绍给我,这么说明白了吗?”
宴家译还是没缓过劲,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啊,中午的时候方老板还说得好好的,说三个月就能回本,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他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自己借钱太慢,方老板不耐烦了吧。
又或者,这电话里的人是骗子?
可这号码是方老板亲手写在便签上的,总不能有假。
宴聪听着他那边的迟疑,心里冷笑一声,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几乎每分每刻都在接收新消息。”
“中午那会儿还没摸清你们这边的市场情况,下午一打听才知道,光你们这条街就有三家面馆、两家包子铺,还有个推着车卖煎饼的,你再挤进去做餐饮,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宴家译心里的疑惑又少了几分,但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那也不该是你接电话啊?方老板要是改了主意,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难不成他中午就没想真心带我做,故意给了个假号码?这可说不通啊!”
宴家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语气里又多了几分试探。
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下岗后更是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抓住个发财机会,可不想就这么黄了。
宴聪早有准备,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这有什么说不通的?方老板下午要赶去邻市谈一笔大生意,哪有功夫跟你细聊?”
“他直接把这部电话交给我,让我跟你对接,都是圈子里的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现在这时候,电话号码什么的,也没有太多管束,都是可以随便换的,这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宴聪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宴家译消化的时间。
“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去仓库那边看看,方老板早就收拾东西走了,这事儿我没必要骗你。”
宴家译心里咯噔一下,仓库那边荒无人烟,他可没胆子晚上去核实。
再说电话里这人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沉稳,一点都不像骗子的样子。
他又琢磨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
“原来是这样,陈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唐突了,居然像这样没由来了就怀疑你了。”
“但在接触后我才发现,您的声音和口音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是从您的遣词用句以及那平稳的语气来看,您毫无疑问是一位相当成熟稳重且专业的大老板。”
宴家译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讨好,甚至比之前对“方老板”还要恭敬几分。
说到这里,宴聪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愿正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憋不住笑了。
他狠狠瞪了林愿一眼,心里暗骂:笑啥呢?咱们这可是在谈正事儿。
林愿收到眼神警告,赶紧收敛了表情,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您说方老板把我介绍给您,那您是想带我做什么生意啊?”宴家译又问。
宴聪重新集中注意力,继续用沉稳的声线说道:“方老板原本想带你做的,是不是中式快餐加盟?”
宴家译连忙应声:“对对对,陈老板您都知道?方老板说现在大家上班上学都赶时间,做快餐肯定赚钱。”
“那是他没摸清你们这边的情况。”
宴聪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
“首先,快餐生意竞争太激烈,不说街边的小馆子,就是国营饭店都在推出快餐套餐,你一个新开店的,没人脉没口碑,怎么跟人家抢生意?”
“其次,做餐饮净利润太低,食材、房租、煤水电,哪样不花钱?现在猪肉、蔬菜价格都在涨,你卖贵了没人吃,卖便宜了赚不到钱,纯属费力不讨好。”
“最后,餐饮太依赖地段和口味,你选的位置要是不好,或者味道不合当地人的胃口,不出两个月就得关门,到时候一万块钱就全打了水漂。”
这三点说得句句在理,宴家译听得哑口无言,手里的听筒都快攥出汗了。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陈老板”说得确实有道理,自己之前光想着赚钱,根本没考虑过这些。
“可……可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万一我做得好呢?”
宴家译还想挣扎一下,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没说没风险,但要看风险值不值得。”
宴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说服力。
“你下岗在家这么久,手里的钱都是借的,经得起这么折腾吗?真要是赔了,你怎么还给亲戚?”
这句话戳中了宴家译的软肋,他瞬间没了声音,脸上的神色也黯淡下来。
宴聪知道时机到了,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别着急,我既然接了方老板的托付,就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我这里有个稳赚不赔的生意,比做餐饮靠谱多了,就是卖卡牌游戏。”
“卖卡牌?”
宴家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抗拒和鄙夷。
“那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吗?几毛钱一张的画片,能赚什么钱?这也叫生意?”
在他的认知里,正经生意就得是开饭馆、开商店,卖小孩子玩的卡牌,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宴聪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一点都不着急。
“你先别着急否定,听我把话说完。”
“首先,卡牌生意竞争小,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零散的画片,没有成体系的游戏卡牌,咱们做的是独家款式,只有你这里能买到,根本没人跟你抢生意。”
“其次,卡牌的生命周期长,而且永远有人年轻,附近的学校每年都有新生入学,只要学校在,就不愁没客源。况且正好那学校附近的那家玩具店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已经关门了,现在正是入驻的最好时机。”
“再者,卡牌游戏成本低利润高,一张卡牌的成本几分钱,比做餐饮赚钱多了。”
宴家译皱着眉,还是不太相信:“就算是这样,那也得有个店面吧?房租又是一笔钱,我哪有那么多钱?”
“这点我早就替你考虑到了。”
宴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附近学校后门,有个没人用的报刊亭,你应该知道吧?”
宴家译心里一动:“知道啊,之前卖报纸杂志和文具,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就关门了。”
“那个报刊亭位置好,正对着学校后门,学生放学都得从那儿过。”
宴聪继续说道,语气里的诱惑力越来越强。
“我已经问过了,那个报刊亭月租只要两百块,比起租门面房便宜多了。”
“而且报刊亭本身就有货架,不用你额外装修,买些卡牌就能直接开业,省了不少麻烦。”
宴家译的心思活络起来,可还是有些犹豫。
“可……可卖小孩子玩的东西,会不会让人笑话啊?而且万一没人买怎么办?”
“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面子。”
宴聪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直击要害。
“再说了,现在的小孩子对卡牌游戏特别着迷,下课、放学都在玩,只要咱们的卡牌设计得有意思,根本不愁卖。”
“退一步说,就算生意不好,你投入的成本也少,损失也不大,总比把一万块钱砸在餐饮上强。”
话说到这份上,宴家译已经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没下定决心。
宴聪看着他迟迟不表态,心里清楚,该用最后的杀手锏了。
“对了,你今天跑了一下午,凑齐一万块钱了吗?”
宴家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
他磨磨蹭蹭了半天,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宴聪故意追问:“怎么了?凑齐了还是没凑齐?做生意讲究坦诚,你跟我说实话。”
“没……没凑齐。”
宴家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只……只借到了三千块。”
说完这句话,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才三千块?”
宴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惊讶和不满。
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宴家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显然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宴聪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这废物爹没去借高利贷。
他强忍着笑意,继续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三千块,离一万块还差得远呢,就算想做餐饮加盟,这点钱也不够啊。”
宴家译的语气里满是失落:“我知道,可亲戚们都不相信我,不肯借钱给我。”
“不过你也别灰心。”
宴聪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之喜”。
“正好,我这卡牌生意,启动资金只需要三千块。”
“三千块?”
宴家译的声音瞬间提高,满是不敢置信,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喜。
“您没骗我?三千块就能开店?”
“我没必要骗你。”
宴聪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三千块,其中六百块付报刊亭的房租,两千块进第一批卡牌,剩下的四百块留着应急,足够了。”
“而且你只需要学会复印生产,并负责卖就行,根本不用操心其他的。”
宴家译的心跳开始加速,心里的天平彻底倾向了卡牌生意。
三千块钱,正好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的钱,而且风险小、利润高,听起来确实是个好机会。
宴聪能感觉到他的心动,继续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
“宴先生,我问你一句实在话。”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像是在跟他推心置腹。
“你下岗在家这么久,是不是感觉特别憋屈?”
“看着邻居们上班赚钱,看着老婆孩子省吃俭用,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本事,抬不起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宴家译的心扉。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也变得哽咽起来,手里的听筒微微颤抖。
“是……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楚和无奈,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也想做点正经事,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想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得起头,可我……”
宴聪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太了解这个爹了,好面子,却又没本事,这句直击内心的话,足以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林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悄悄对着宴聪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
宴聪微微挑眉,示意他别出声,然后对着听筒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抓住这个机会。”
“这不仅是一门生意,更是你的立家之本,做得好了,你就能挺直腰杆,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听筒那头的宴家译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陈老板,我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