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聪回到教室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所有同班同学。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课桌上，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蔫蔫神情。

　　有的对着摊开的课本发呆，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灰。

　　有的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无奈。

　　宴聪心里清楚，他们惋惜的是什么。

　　毕竟学校里好不容易冒出来卡牌游戏这种新鲜玩意儿，课间十分钟掏出来对战两局，紧张又过瘾，刚好能驱散上课的疲惫。

　　可这才玩了一两天，热度正盛的时候，就被老师硬生生收走了。

　　换成是谁，心里恐怕都堵得慌。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两个男生身上，那是班里的学霸，常年稳坐年级前几名的位置。

　　此刻他们也没在刷题，而是对着桌肚里空荡荡的卡牌盒叹气。

　　“好不容易有个能放松的东西，还被收了。”

　　“是啊，上课已经够累了，连课间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看来就算是学霸，也需要娱乐来调剂。

　　学习本就该劳逸结合，不然也不会规定要划分上课和课间休息的时间。

　　上课的时候集中精力听讲，下课的时候彻底放松身心。

　　这是最基本的学习逻辑，可这个时代的人们似乎压根不懂。

　　在他们眼里，学习就该是头悬梁锥刺股的模样，就得卷生卷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任何娱乐产品，在他们看来都是耽误学习的洪水猛兽，必须全力打压。

　　他们恨不得把学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榨取干净，哪怕是课间休息时间，哪怕是晚上回到家后的时间。

　　可他们忘了，人的精神注意力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就算再坚韧，长时间拉着也会疲惫，甚至断裂。

　　强行让学生长时间保持高强度学习，效率反而低得可怜。

　　而自己设计的卡牌游戏，正是瞄准了课间十分钟的碎片时间。

　　几分钟一局的快节奏对战，既能让大脑短暂放松，又不会耽误后续上课。

　　本该是最适合学生的调剂品，却成了被封杀的对象。

　　看着同学们脸上藏不住的失落，宴聪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心里暗下决心，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卡牌生意，也是为了这些被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同学。

　　很快，时间在老师的讲课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染上了一层暖橙色。

　　终于，放学的铃声如期响起。

　　同学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然后离开教室。

　　林愿拎着书包，快步走到宴聪身边。

　　“宴聪，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宴聪正在把卷子塞进书包，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有一些安排，不过得一个人去。”

　　“……啊？你一个人？”林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嘴角撇着，语气带着点委屈：

　　“那我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吗？”

　　宴聪闻言，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说啥呢你，只是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做更合适，不容易出纰漏。你今天先回家吧，不用跟着我。”

　　林愿虽然心里还有点不甘，但看着宴聪认真的神色，也只得点了点头：

　　“那行吧，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在家里等你消息！”

　　说完，他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宴聪挥了挥手，就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宴聪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多冒险，跟踪这种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除非同行的人也具备专业的技巧和经验，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林愿那家伙，让他跟着，不探头探脑引来注意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能帮忙。

　　所以，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来。

　　宴聪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没落下东西，便转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副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那栋楼只有一个正门出口，位置很好找。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在行政楼门口附近守着。

　　只要副校长一出来，他就能第一时间掌握对方的行踪。

　　行政楼前的花坛里种满了冬青树，枝叶长得茂盛，刚好能遮住一个人的身影。

　　宴聪快步走到花坛边，借着冬青树的掩护，悄悄潜伏了下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行政楼的出口，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幸运的是，夕阳的余晖还未淡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行政楼门口。

　　宴聪定睛一看，正是副校长。

　　他鬓角已经有些斑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毕竟这段时间副校长正处于上升期，大课间的时候总爱出来讲话。

　　虽然说的无非是强调纪律、要求学生好好学习之类的废话，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但宴聪姑且还是对他有那么一点印象的，所以他才能一眼就能认出来对方就是副校长。

　　只是这一次，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副校长。

　　副校长的脚步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他路过花坛的时候，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压根没注意到藏在树后的宴聪。

　　他没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宴聪心里一动，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但他没有急着兑换跟踪技能，心里还存着一丝顾虑。

　　现在是2000年，虽然私家车的持有率不算高，但副校长作为学校的领导，说不定就有一辆。

　　如果副校长要开车出行，那就算他兑换了跟踪LV1的技能，也根本跟不上。

　　如果副校长选择开车出行的话，那他今天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好在幸运女神站在了他这边。

　　副校长并没有走向学校停车场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出了校门，朝着街道对面走去。

　　看他步行的姿态，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

　　宴聪不再犹豫，立刻在脑海里对着系统下达了兑换指令。

　　“兑换跟踪LV1技能。”

　　下一秒，10点薪火点数被扣掉，脑海里瞬间涌入了大量陌生的知识和经验。

　　如何利用地形隐蔽身形，如何调整呼吸避免发出声响，如何判断目标的行进路线，如何规避对方的回头观察……

　　无数关于跟踪的技巧，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瞬间被他掌握。

　　宴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白相间的校服，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他之前那种毫无技巧的跟随，简直愚蠢又显眼。

　　现在有了专业技能加持，他的动作瞬间变得沉稳而隐蔽。

　　就像一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副校长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副校长停下脚步，等待红灯。

　　宴聪趁机快速脱掉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条纹T恤。

　　这是跟踪技能里的一个小技巧。

　　副校长或许不会记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但如果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穿着标志性校服的学生，就算他一开始没在意，潜意识里也会对这个重复出现的视觉元素产生警惕。

　　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回头一瞥，就会发现异常。

　　人的潜意识就是这样的，总是会对一些熟悉的元素莫名的在意。

　　而脱掉校服后，宴聪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路人少年，就算和副校长再次对视，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红灯跳转，副校长继续往前走，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变化。

　　宴聪跟在后面，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合适的节奏上，完美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路面。

　　很快，副校长就走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条老街。

　　这条街上有不少商铺，大多是面向学生的小馆子、比如文具店，还有那家开了好些年的玩具店。

　　宴聪对这家玩具店印象很深。

　　小时候，他经常和邻居家的小孩来这里看四驱车比赛，店里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四驱车、轨道，还有变形金刚、铁皮青蛙之类的玩具。

　　那时候，这家玩具店是孩子们放学后最爱的聚集地。

　　只是自从他的卡牌游戏流行起来后，玩具店就没那么热闹了。

　　毕竟卡牌游戏轻便易携，课间十分钟就能玩，比四驱车之类的玩具方便多了。

　　可现在，宴聪远远就看到玩具店里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显然，他的卡牌被学校封杀后，学生们没了娱乐选择，又重新回到了玩具店。

　　看着店里红火的景象，宴聪心里不由得有点羡慕，心想这家店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但他很快收回思绪，目光重新锁定在副校长身上。

　　只见副校长在玩具店门口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街道上的行人。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警惕，和平时在学校里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截然不同。

　　宴聪立刻停下脚步，借着路边一个报刊亭的掩护，继续观察。

　　确认周围没有熟悉的人后，副校长才转身，拐进了玩具店旁边的一个小巷口。

　　那个小巷口很窄，两边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有些偏僻。

　　宴聪心里一紧，意识到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压低身体，借着跟踪技能的加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小巷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夕阳的余晖从头顶的缝隙中漏下来。

　　路面坑坑洼洼，偶尔有积水反光。

　　宴聪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就算在这种狭隘的直行小巷里，也始终和副校长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被发现。

　　副校长在小巷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的后门。

　　这栋小楼看起来有些陈旧，墙面斑驳，后门是一扇简陋的木门。

　　副校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节奏很有规律。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围裙的妇人探出头来。

　　她和副校长低声说了几句话，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然后便转身走了回去。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微胖，脸上油光满面，对着副校长露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宴聪定睛一看，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不就是玩具店的老板吗？

　　他对这个老板有点印象，毕竟小时候来买四驱车的时候，老板总是会热情地推荐最新款的车型。

　　没想到，副校长竟然会来这里找他。

　　而且看这偏僻的后门，还有两人之间像是在寒暄的样子，显然关系不一般。

　　只是因为距离稍远，导致宴聪根本听不清楚他们两个在交流什么。

　　“……”

　　宴聪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冒险凑近一些。

　　他连跟踪技能都兑换了，此刻不赌，更待何时呢？

　　宴聪屏住呼吸，悄悄往前边挪了挪。

　　还好那两人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这边。他也就是顺利的更加靠近了些许。

　　而刚一靠近，他就听见了玩具店老板的声音。

　　“二伯，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出手，我这店说不定都要撑不下去了。”

　　“自从您下令整治学校风气，没收那些乱七八糟的卡牌后，学生们又都来我这儿买玩具了。”

　　宴聪的心跳瞬间加快，原来如此。

　　难怪副校长会对卡牌游戏下手，原来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