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当雄闻言，心里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鼎爷，那关于场地费的事...”

　　“嗯，”鼎爷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

　　“拍戏归拍戏，规矩是规矩。最近风声紧，兄弟们也要吃饭。之前谈好的那个数，不行了。”

　　他伸出三个手指，“三十万。”

　　麦当雄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这是一个比原价高出一倍的数字。

　　“鼎爷，这个价...超预算了。我们这片子投资有限，您看能不...”

　　“不能。”鼎爷直接打断，语气不容商量：“就这个价。在城寨拍戏，就得按城寨的规矩来。”

　　麦当雄深吸一口气，尝试周旋：“鼎爷，我们在您这里拍戏，对城寨也是个宣传。以后说不定还能带更多剧组来...”

　　“宣传？”鼎爷冷笑一声：“我城寨需要宣传？麦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鼎爷的几个手下往前逼近一步，刚才被放倒的阿彪也擦着嘴角的血站起来，眼神凶狠。

　　麦当雄额角见汗，但仍试图争取：“鼎爷，我们确实拿不出这么多。要不这样，我先付三成，等片子赚钱了再...”

　　“你当我这里是银行吗？”鼎爷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要么按我的价，要么滚出城寨！”

　　就在这时，刘华强缓缓上前一步，挡在麦当雄身前。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鼎爷，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就要讲诚信。出尔反尔，以后谁还敢来跟你合作？”

　　鼎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在这里，我就是规矩！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身后的手下们纷纷亮出家伙，钢管、砍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阿彪更是狞笑着活动手腕，显然想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麦当雄见状，急忙想要打圆场：“鼎爷息怒，我们再商量...”

　　“没得商量！”鼎爷厉声喝道：“要么按我的价，要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刘华强不知何时已经欺身近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鼎爷右手手腕，右手握着一支不知从哪摸来的铅笔，尖锐的笔尖正抵在鼎爷的颈动脉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他妈！”

　　阿彪怒吼一声，想从背后偷袭。刘华强头都没回，右腿如同蝎子摆尾般向后猛地一蹬，鞋底精准地印在阿彪胸口，将他再次踹飞出去。

　　“小子！你敢伤了鼎爷，保管你们走不出九龙城寨！”

　　另一个手下色厉内荏地吼道，挥舞着砍刀却不敢真的上前。

　　刘华强对周围的威胁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鼎爷因惊怒而微微抽搐的脸上，语气冰冷：

　　“鼎爷，我华强叫你一声爷，是给你面子。”

　　他手腕微微用力，笔尖刺入更深，血珠顺着鼎爷的脖颈滑落，

　　“但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鼎爷一抬手，制止了准备冲上来的手下，

　　“你想怎么样？”

　　刘华强的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大家都是求财的，真闹僵了谁也没有好处，还是按原先谈好的价格，一天一万，拍几天算几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同意，还是不同意？”

　　鼎爷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在虚张声势。

　　纵横江湖几十年积累的威势，在纯粹的亡命徒般的狠辣面前，竟有些摇摇欲坠。

　　房间里的手下们投鼠忌器，无人敢动。

　　“好...按你说的办。”

　　刘华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耍花招，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将带血的铅笔随手扔在茶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甚至还帮鼎爷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动作轻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早这么谈不就好了？合作愉快。”

　　刘华强淡淡地说完，对惊魂未定的麦当雄使了个眼色，

　　“麦老板，我们走。”

　　他无视周围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护着麦当雄，从容地向门口退去。无人敢阻拦。

　　就在刘华强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身后传来鼎爷压抑着的声音

　　“年轻人...我送你一句话。”

　　刘华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拉开门，外面的光线照进昏暗的室内，刘华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说完，便与麦当雄大步离开，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城寨巷道中。

　　......

　　重新坐上车，麦当雄仿佛才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他既为刚才虎口脱险感到后怕，也对鼎爷的突然坐地起价感到愤怒。

　　“妈的，这群冚家铲！简直比黑社会还不如！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

　　他低声咒骂着，原本以为带着刘华强过来，过来他们所谓的一关，对方多少会讲些信用，但没想到......这群扑街，活该他们一辈子出不来！

　　骂归骂，但更让他更担心的，是《省港旗兵》在九龙城寨的拍摄计划。

　　在他的剧本构思里，电影最后那场混乱、绝望的高潮枪战，只有在九龙城寨这个法外之地、这个充满混乱无序的迷宫里拍摄，才能完美体现他想要表达的关于挣扎、逃亡和命运的主题。

　　如果这里拍不成，整部电影的力度将大打折扣。

　　“强仔，这样……真的能行吗？”

　　麦当雄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那如同巨兽巢穴般的城寨入口，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逼他签的‘合约’，他们到时候会认账？拍摄的时候会不会给我们使绊子？”

　　刘华强却显得很坦然，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

　　“放松点，麦老板。”他语气轻松，

　　“他们那些人，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图财罢了。只要每天真的能把一万块送到他们手上，他们有什么理由毁约？断自己财路吗？他们不傻。”

　　麦当雄一听，觉得有道理，稍微安心了些。他毕竟是混迹影坛多年的人精，也开始盘算后续：

　　“嗯，你说得对。而且我在官面上也有些关系，到时候再请有分量的人出面打个招呼，双管齐下，应该问题不大。”

　　面前红绿灯交换闪烁，麦当雄忽然又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每天给钱是没错，可总有拍完的那一天，要是一旦不付钱，到时候对方又搞事情可怎么办？

　　刘华强打了个哈欠，他又不是黑社会，拍完戏走人，其他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可就不归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