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欻!”
雪亮的刀光闪过。
只看见一道白线,在半空中横着划了半个圆弧。
那倭奴的狗头,被腔子里的鲜血顶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两步开外的泥地里。
温热的血水,喷了队正满身、满脸,顺着蓑衣的棕叶往下淌,把他脚下的泥地,染黑了一大片。
队正抬起脚,把腔子踹翻,长刀在他手里转了两圈,血渍被离心力甩了出去。
“犬言犬语!”
队正把长刀一横,刀刃朝外,“真集霸难听!”
剩下的倭奴,一个个噤默不语。
他们跪在地上,感受着洒在背上的血水,没有人敢抬手去擦,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每个人的后背,都绷极紧,肩胛骨紧紧夹在一起,后脑勺的头发根根倒竖。
队正就着雨水,抹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看向山坡上,那里,更多的倭奴人,在从林间仓皇涌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倭奴,猛地停住了脚。后面的人撞在他背上,一个接一个,挤成了一团。
有人在用倭语喊,声音里全是惊惶。
队正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全杀了吧。”
队正看着眼前的军功,失去了耐心。
几个听懂唐语的倭奴浑身一震。
它们的眼里,恐惧终于压倒了虔诚。
它们一直以为,只要跪得够低、求饶的话说得够卑贱,就能活命。
但队正说的每一个字,都把他们最后一丝侥幸碾碎。
两个倭奴,同时从地上弹起来的。膝盖还没伸直,就开始转身,脚在泥地里打滑,踉跄了好几下。
他们的手在空中乱抓,想要挤出人群,离身后的唐军远一点。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从身后刺来的钢头长枪,洞穿了身体。
“噗!”
枪从左后腰捅进去,那倭奴被捅得整个人往前一弓,双手本能地抓住枪杆,想要把它从身体里拔出去。
操控长枪的庄人,枪杆猛地一拧,枪尖在它腹腔里转了半圈。
倭奴疼的双手从枪杆上滑开,两眼一翻,软塌塌垂了下去。
枪手一抽,枪尖带着一泡暗红色的碎肉,混着雨水往山下淌。
“噗!噗!噗!”
一连串刀剑,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匍匐在地的倭奴人,将后背不设防地暴露了出来。
跪着等死的姿势,方便庄人们,将刀尖插进这些倭奴的后脊梁。
庄人们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般,把它们干翻在地。
没有人需要补第二刀,一刀砍下去,身子往前一栽,腿抽搐两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雨水把血,从尸堆底下冲出来,汇成一道细细的血流,顺着沟壑往下淌,淌进积水潭,把黄泥汤,染成了一片暗红。
“变阵——准备迎敌!”
队正一脚把滚到脚边的脑袋踢开。
随着他的命令,手持木盾的庄人,迅速靠拢过来。
二十几面木盾,同时往泥地上一顿,盾沿嵌进泥里,交错叠在一起。
盾缝之间,长枪枪杆从孔洞里探出去,枪尖斜指山坡上方,寒光在雨幕中排成一排。
弓弩手半蹲在盾墙后面,弩机已经挂弦,箭槽里的短矢,齐刷刷对准了山坡上,还在涌来的倭奴人。
这面盾墙,把身后的战友,保护得严严实实。从山坡上看下来,只能看见一排木盾和一排枪尖,看不见盾后面的人。
……
尚在水中的胡熙近,眼看就要游到积水潭的上游。
他已经在冷水里,泡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嘴唇冻得发紫,手指的关节僵硬,握不拢。
但他不敢停,两条腿在水下拼命蹬,眼看上游的岸边越来越近,他伸手朝芦苇荡的方向划去。
忽然之间,水流从推着人往前走,变成了拽着人往后退。
胡熙近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从下游方向,拖着他的腰和腿,把他的身体一寸寸地往下扯。
水坝的缺口,已经扩大到将近两丈了。
被炸开的沙袋和木桩,被洪水卷走,缺口两侧的坝体,正在不停坍塌。
积水潭里的水,不再是淌出去的,而是冲出去的。
流速快得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从坝身缺口的正前方,往四周扩散,越转越大,越转越急。
胡熙近的脸色,刷的变白。
他拼命用手,往芦苇荡的方向划,但身体不但没有前进,反而被漩涡的边缘扫中,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缺口的方向漂去。
他张嘴想喊“救命”,刚张开嘴,一个浪头就打进了他嘴里,把他整个人,拍进了水里。
“咕噜噜……”
胡熙近在水下,翻了两个跟头,耳朵里灌满了水,眼前全是浊黄色的泥汤,和翻滚的气泡。
他拼命伸手去抓,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水草、树枝、木桩……
胡熙近的指甲,嵌进木头里,那是一根埋在坝体里的立木,被水流冲的露出了半截,还牢牢插在泥里。
胡熙近把脑袋冒出水面,大口喘气。
那立木有手腕粗细、埋在坝体里的土里,木头上还缠着几圈,用来加固沙袋的麻绳。
胡熙近像攥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它,胸口抵在木头上,拼命往上爬,想借力把自己,撑到上游方向去。
然后……木头动了。
胡熙近只觉那根木头,猛地往下一沉,然后整根从泥土里,被连根拔起。
他抱着立木,一起被水流卷了进去。
“噗通——!”
立木砸在水面上,溅起一丈来高的浪花。
“呃啊啊——!”
后背拍击水面,胡熙近张嘴惨叫。惨叫声还没发出去,他就跟着立木,一起被卷进了缺口。
后背,撞在水坝下面的石头上,疼得他整个人都蜷了起来,眼前的视线一阵发黑。
然后,胡熙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翻了好几个身,头朝下脚朝上,又翻回来,打着旋儿往下游冲去。
“咕噜噜……”
胡熙近又灌了几口水,他死死抱住那根立木,死不敢松手。
随着水势变缓,胡熙近又抓住了一块烂木头,他把烂木头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抱着立木不放,两只手一起用力,才把上半身撑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胡熙近弓着腰,把肺里的水往外咳,整个人咳得直翻白眼。
过大的动作,牵扯着后背的伤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疼的胡熙近眼前一阵地发黑。
但他不敢,在这里多留半息,回头看了一眼,水坝方向,火光还在闪烁。
胡熙近转回头,用牙咬住烂木头的边缘,把手脚重新放进水里,拼命朝东南方向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