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铛~~!”
长刀砍在地上,溅起一层飞沙,碎石和泥浆朝周围泼洒,打在旁边倭奴的脸上、身上。
刀身在撞击之后,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噗——!”
那倭奴,整个从中间裂开,两团血雾喷涌而出,像是有人捏爆了两个,盛满血水的气囊。
距离近的几个倭奴,被血雾喷洒了满身、满脸。
有人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的愣在当场。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空中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但山坡上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被吓傻的倭奴,没有跑,没有喊,它们的眼睛,盯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尸身……
一个倭奴人,手里举着木矛,方才他正替同伴助威,此刻那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的嘴巴张大,嘴唇保持着“亚”的形状,想跟着一起喊“亚希该该”,但声音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只有喉结在上下滚动。
雨水灌进它嘴里。
“咕咚。”
被溅了一脸血的倭奴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啪嗒。”
不知是谁手上的木矛,掉在了地上。
“啪嗒。”
另一个倭奴手中的竹枪,也脱了手。
“啪嗒!啪嗒!啪嗒……”
倭奴人一个接一个,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
有一个倭奴人,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从指缝里漏出去,砸在自己脚背上,它却连疼都没感觉到。
不知是谁先带头,只听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泥地里。
那人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脸紧贴着地面,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那姿势,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自己供奉的神明,献上最卑微的祈祷。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雨丝打在掌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噗通。噗通。噗通通……”
整片倭奴接连跪了下去。
没有人喊投降,没有人下命令,所有倭奴却动作出奇的一致。
“呸。”
队正把长刀,从泥地里拔出来,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刀刃上还挂着没甩干净的肉末。
队正皱了皱眉,把刀身横过来,在距离最近的倭奴身上,正反蹭了两下。
那倭奴吓的浑身绷直,脊背猛地一挺,整个人像一根立起来的木桩,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一股腥臊味,它从裆里,顺着大腿往下淌,混在雨水里,很快就没了颜色。
但它不敢动、更不敢低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呵。”
周二柱单手抬起斩马刀,用刀身的侧面,拍了拍那倭奴的脸。
刀身拍在脸颊上,发出两声闷闷的脆响。
“啪、啪”
“嗐欸!!”
那倭奴脸上,说不出的虔诚。
它的半边脸,被刀面拍的通红,皮肤底下渗出了细密的血点。
但它没有躲,反而强忍着疼痛,把另一半脸,凑到了前面,主动迎向,还在往下淌雨水的刀面。
倭奴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尽数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那倭奴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倭语音节,像是在念什么效忠的誓词。
“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周二柱声音不高,脸上写满了鄙夷。
倭奴人极其慕强!
它们在岛上,经历一次次地震、火山、海啸,却只跪在海边,祈祷下一次能活着。
它们的神明,充斥着暴戾,主君拥有着绝对的杀伐权威。
所有倭奴从小,就被教导,强者就是道理,强者就是神明。
只要你表现出,它们无法超越的强大,它们就会从骨头里,生出最纯粹的敬畏。
眼前的队正,不仅能单手拎起,比倭奴还长的长刀,还能一刀,把人从头顶劈到胯下。
这种近乎妖孽的力量,是它们听都没听过、想都没想过的强大。
在这些倭奴眼里,周二柱已然不是人类,而是天照大神,派下来惩罚他们的神使。
同伴的血雾,还在空气里飘着,碎肉还糊在它们脸上,可它们心里,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仇怨和恐惧。
倭奴们从心底里,被眼前的队正折服了。
那倭奴,把头重新压进地里,双手举得更高,掌心朝上,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
他在把面前的队正,当成了心中的主人,只求眼前的主人,不要失手杀了自己,留下自己这条狗命,可以当牛做马、可以带路、可以帮忙杀别的倭奴。
只要自己能活!
队正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啐了一口浓痰,这一口,啐在了那倭奴的掌心。
那倭奴随即把手收回来,捧在胸前,像是捧着一件圣物。
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被恩赐后的狂喜。
队正看着眼前,令人作呕的倭奴,眼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厌恶之色。
那倭奴极会察言观色,见队正露出这种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它知道,眼前这个神使,要把自己砍了,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顿时伸出舌头,把掌印的浓痰舔干净,慌不迭咽进肚子,向队正表忠心。
它跟着胡熙近,学过几句唐语,只学了几个词,此刻,它努力
把这几个词从脑子里翻出来,混着自己倭语的音节,磕磕绊绊的往外挤。
“主……主人……栽上!”
它的舌头像是被人打了结,主人两个字咬的极重,是从牙缝里蹦出来,整句话听起来又硬又涩。
它生怕队正听不清,又补了一句。
“居……人……瓦塔西(我)……”
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又滑回了倭语,急的额头上青筋直跳,咚咚在地上,又磕了两个响头。
“窝、窝是……窝是狗!狗的!猪!卡不囊(被杀的牲畜)……不、不杀!求求——求求主金!”
说到这里,它的倭语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倭奴双手举过头顶,胡乱比划着,一会儿指向地上,一会儿指向周二柱身后的方向,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几个倭语音节。
随后,它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往东边一指,又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和一块压碎的麦饼,双手捧过头顶,献宝一样捧到队正脚边。
“堪忍(饶命)!堪宁西忒!(饶了我吧)!”
“窝……窝带儿……路!主金去哪里,窝……窝带哪里!倭奴……倭奴的埋伏、卡库西(隐藏的东西)……”
“窝说!窝说!窝说!狗……窝是主金的狗!主金……哦内盖(求您了)……哦内盖、伊西马斯(求求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