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赵峰看着成武县方向升腾的浓烟,他心脏骤然一缩,脸色瞬间铁青至极。
“不好!成武县起火!快!虎东家和申统领有危险!全军加速!!”
原本还算整齐的步伐,瞬间变得凌乱起来。
甲叶的哗哗声混着喘息,敲碎了荒野的寂静。
黄丙更是心急如焚,“脚程快的,随我先上!”
他当先甩开大步,速度如同离弦之箭。
身后十余名,背负铁胎弓的庄人紧紧跟随,直扑那火光冲天的城池。
成武县北门内。
奉命断后的一小队盐匪,望着甬道里泼洒的黑油,和堆积如山的干柴、硫磺,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为首的小队长,将手中的火把,掷向那浸满油脂的引火物。
“轰——!”
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成一条狂暴的赤龙,顺着油迹窜出七八丈远。
堆满甬道的干柴轰然爆燃,火蛇腾起数丈高,疯狂地卷向木质门楼与两侧的民居。
火焰噼啪爆响声中,热浪排空,将周遭厚厚的积雪,顷刻间化为乌有,蒸腾起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刚刚经历过洗劫、瑟缩在家中的百姓,看着这映红半边夜空的火光,眼里全是惊骇。
有人将之前的三道红光,与眼前的大火联系了起来,以为是天神降下了神罚。
一个个战栗着,匍匐在院子里,朝西方不住叩头,忏悔平生的罪孽。
祈求佛爷,能收回这灭世的怒火。
……
陈石栋一口气逃到半山腰,扶着一块嶙峋的岩石,回头望去。
脚下的成武县,已化作一片火海,黑烟滚滚。
他“呸”地吐出一口的浓痰,一屁股瘫坐在岩石上,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环顾四周,,只有五六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卫,能跟上他逃亡的速度,其余一百多号盐匪,稀稀拉拉散落在下方的山坡上,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山脚下,追击而来的云峰湖援军,已兵分两路,一股扑向南门方向,试图入城救火。
另一股约两百人的队伍,毫不犹豫地朝着山坡追了过来,动作迅捷,阵型严整。
“这群弔戼!真是阴魂不散!”
陈石栋低声咒骂了一句,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连滚带爬地,朝着山顶密林深处逃去。
成武县城主的美梦,连一天都没做成,便又成了丧家之犬。
……
与此同时,巨野县以西,一支队伍,在雪地中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五十名披着毛毡斗篷、内衬铁甲的盐匪精锐,沉默地护卫在一辆马车周围。
整支队伍行进间,只有车轱辘压过积雪的吱呀声,和马蹄的轻响。
寒风卷起车窗帘幕的一角,隐约可见车内,坐着一名头戴宽大斗笠、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
那人随着车厢轻轻摇晃,宽大的衣袍下,左袖位置空空荡荡,随风轻摆。
护卫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枯林与雪丘。
“前方有动静!警戒!”
护卫队长任衍宇,猛地举起长枪,冲着前方冷冷低喝了一声。
“唰啦——”
训练有素的盐匪,瞬间动了起来,层次分明地将马车围在核心,外层刀出鞘,里层弩上弦,动作干净利落。
任衍宇驱马向前几步,对着前方的雪地沉声喝道。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还不滚出来!”
他话音未落,前方一处雪堆后面,便连滚爬爬地,窜出一道身影。
那人扑倒在雪地里,手中举着一枚黑铁令牌。
“任…任大人息怒!属下是陈当家麾下的斥候!成武县…成武县情况有变!”
“陈当家让小的星夜来报,请…请大人暂避锋芒!”
任衍宇打马上前,验了令牌真伪,脸色随之阴沉下去。
“废物!”
“整整一日一夜,陈石栋那蠢货,连个小小的成武县都拿不下来?就这点本事,日后四位帮主商议划分地盘权柄时,让他拿什么去争?”
斥候伏在雪地里,头也不敢抬,肩头微微颤抖。
任衍宇越说越怒,猛地扬起手中马鞭,狠狠抽下!
“啪!”的一声脆响,斥候肩头顿时皮开肉绽。他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牙关,一言不发。
发泄了怒气,任衍宇也知道埋怨无用。
“还杵在这里干嘛!滚回去告诉陈石栋,让他自己想办法!”
“明晚之前,必须给大人找到落脚之处!再办砸了,提头来见!”
斥候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爬爬地起身,踉跄着向来路逃去。
…
就在这时,青篷马车被车夫驱动,行至任衍宇身侧。
车内,传出一个带着几分阴郁、沙哑的男声。
“衍宇,何事喧哗?”
语气平淡,却让任衍宇,瞬间收敛了所有怒气。
任衍宇在马上微微躬身,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回大人,是陈石栋那边…出了点小岔子。”
“成武县没能按计划拿下,折了些人手,现已撤出。斥候来报信,请大人行程暂缓,另寻稳妥下榻处。”
马车沉默了片刻。
那声音再次响起。
“哦?曹县受灾最重,饥荒已持续月余,官府赈济乏力,如此时节,他们竟还能组织起一支,打退陈石栋的军伍?”
任衍宇忙答道。
“大人明鉴!属下前些日子隐约听闻,有一支约数百人的队伍,从宣武军驻地而来,在曹濮一带活动,似是赈灾,也似在收拢城池。”
“陈石栋撞上的,恐怕就是这帮人。”
“宣武军…数百人…”
车内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略微沉吟,从马车内,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却又布满伤痕的大手。
那手中,握着一块雕刻精美的白银令牌。
“带着我的令牌,去兖州,再调八百人过来,一个月内,曹州必须拿下!”
“这…”
任衍宇闻言,瞳孔微微缩了缩,不明白车中的大人,为何执意要跟官军硬碰硬。
他作为一个护卫队长,却也不敢揣测大人意思,小心收了令牌,亲自回兖州调兵。
与此同时,落下的车帘,被寒风吹动,露出了黑色斗笠下,拇指长短的刀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