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那盐匪小头目,眼看盾阵再次合拢,面上一喜。
“弟兄们!那怪物也怕长枪!拿下这群狗官,城里的金银、娘们,享用不尽,给老子压上去,碾碎他们!”
“吼!吼!吼!”
在金钱的刺激下,周围的盐匪,重新鼓起了凶性,挥舞着兵器,再次向残破的盾阵压了过来。
…
城墙之上。
“报——!”
一名满面风尘、神色仓皇的盐匪探子,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头,单膝跪倒在陈石栋身后,声音因急促而变了调。
陈石栋正俯瞰着甬道内的战况。
经过近半柱香的消耗,困守其中的庄人已阵亡超过二十人,被压制在狭窄的甬道内,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眼看覆灭在即。
估摸着最多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将这股顽敌彻底吞掉。
他此刻心情颇佳,头也不回地斥道。
“何事惊慌?慢慢说!”
“启…启禀陈当家!”
探子咽了口唾沫,急道,“成武县东面、东南面,发现大量官军,正朝县城急行军而来!”看旗号装备,是那伙人的援军!”
“呵!”
陈石栋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援军?援军来了又如何?老子能打下成武县,能吃掉城里的官军,还怕他城外,再来几队送死的?”
陈石栋抬手,指着下方的战场,“正好一并收拾了,让官府知道知道咱们盐帮的厉害!”
接连的胜利,让陈石栋信心膨胀,颇有些目空一切的霸主味道。
探子见他如此轻敌,膝行两步,仰头急报。
“陈当家!对方兵力足有四五百之众!而且全员披甲,行军队列严整迅捷,定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咱们…咱们眼下能战之兵,也不足百人了!请您速做决断!”
“不过区区四……”
陈石栋下意识地撇嘴反驳,甚至抬起脚,想将这“扰乱军心”的探子踢开。
然而,“四百”、“披甲”、“老兵”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瞬间让他定格在原地。
陈石栋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探子。
“你再说一遍?对方来了多少人?”
探子汗如雨下,语速飞快地重复道。
“回当家!最少四百!兵刃精良,行进间鸦雀无声,距离县城已不足十里!”
“十里?!”
陈石栋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确定只有十里?!”
探子被勒得面色紫红,艰难地点头。
“千…千真万确!他们脚程极快,此刻恐怕更近了!当家,快拿主意吧!”
陈石栋猛地松开手,扶着冰冷的垛口,手指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甬道,眼看就能将他们彻底消灭…
可。
十里…
十里地转瞬即至!
成武县城墙虽在,但城外一片狼藉,云梯、尸体、杂物堆积。
一旦被对方在城外完成合围,自己这点人马,连逃出生天都难!
理智与贪念,在陈石栋脑中激烈交战。
陈石栋脸上肌肉抽搐,眼神挣扎,最终还是艰难地抬起手,看向身后待命的亲卫,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命令。
“传令全军!立刻放弃攻击,以最快的速度,从北门撤出成武县!”
“断后者,立刻收集干草、硫磺、火油,在北门附近布置火障,阻拦可能出现的追兵!”
“快!动作要快!”
“当!当!当!当——!”
急促而凌乱的铜锣声,骤然在成武县上空炸响,传入每一个盐匪耳中。
正疯狂进攻的盐匪们,皆是一愣,不少人砍出去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眼看就要把对方全歼,陈当家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下令撤退?
“怎么回事?”
“锣响了!要撤?”
“搞什么鬼!马上就能杀光了!”
盐匪们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城头指挥位置,却只见那里,只有两个执灯亲卫,正拼命打着“紧急撤离”的灯语,而陈石栋本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刻的陈石栋,在亲卫队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北门方向狂奔而去。
“大当家跑了!”
“快走!官军大队援兵到了!”
“逃命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盐匪中瞬间蔓延开来。
他们顾不得眼前的残敌,如同退潮般,乱哄哄地朝着北门涌去。
为了跑得更快,不少人甚至将手中的兵器、抢来的包裹,随意丢弃在地上…
……
城内断头巷内,残破的盾阵之后。
“咚!”的一声闷响,。
云峰湖庄人手中的巨盾,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他呆呆地望着外面,疯狂溃退的盐匪,张了张嘴,发出干涩而茫然的声音。
“这…他们怎么…突然全跑了?”
“嗬……嗬……”
黄申背靠着墙壁,手中秃杆长枪“当啷”落地,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过了十几个呼吸,黄申才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动。
“我们的援军到了,盐匪跑了。”
还活着的二十多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上一刻,他们还在盾牌后,准备迎接重击。
下一刻,致命的压力骤然消失,敌人竟如雪崩般逃窜…
这极致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哐当!”
不知是谁,松开了手,卷刃的腰刀掉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叮叮当当”、“噗通”之声接连响起。
幸存的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松开了兵刃,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想就这样躺着、坐着,闭上眼睛,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想再动。
几个新兵眼神发直,神情木然地看着看着手中的血污,身体晃了晃。
终于有人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
“呜…我们…我们竟然…还活着……”
这呜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悲凉。
所有人都低头不语,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身旁的伙伴。
心里并没有侥幸活下来的喜悦,反而涌上一股疲惫与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