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文抄公
那老者头戴冠玉帽,身穿蜀锦儒士衫,腰间悬着一块墨色玉佩。
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镶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整张脸看上去精神矍铄,打理精巧的花白美髯须下,系着一个小节。
“老朽风烛残年之躯,斗胆主持这次诗文大会,望诸位小友力争上游。”
黄巢目光闪了闪,他即便没参加过诗会,也对流程有所了解。
正常情况下,举办方会请出来一位儒道大家,来主持诗会。
而主持诗会的大家,也会介绍一下自己的姓、氏,再盘一盘自身的官职、成就,再说几句勉励的话,激励在座的小辈奋发努力。
最后,再和主办人李绅客套一番,方能开始诗会。
按理说,此人能被李绅,请来主持诗会,身份应当极其显赫,自是熟悉诗会流程,不应该如此草率才对...
画舫三楼,几个年龄稍长的世家翁,在见到老者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讶色。
看向李绅的眼中,流露出些许震惊。
眼看天子势微,朝堂斗争愈发激烈,李绅还敢将这位请来主持诗会,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勇气。
甲板上的文人、士子,虽不认识老者,却也不敢在李绅面前放肆,纷纷起身,朝身前老者行弟子礼。
老者冲着众人微微颔首,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坐下。
“既然李大人请我主持诗会,今日便由老朽出题。”
老者转身,看向东方天际,水波粼粼的河面上,一轮皎月冲出云层,与河中的月影交相辉映。
“诸位泛舟河上,又有玉蟾相伴,老朽就以汴河为题,请诸位小友作诗一首,律诗、绝句皆可。”
“既然是年轻人的比试,自当有所创新,我观小友们倾心享乐,我再以月为眼,请诸位小友,填写一篇词赋,用以传颂今夜,汴河赏月的盛事。”
“小友们的诗、词,由老朽和李绅大人,共同判读,优秀作品大家一起拜读,保证整场诗会的公正、公平、公开。”
老者在书童的搀扶下,亲自点燃了一炷松香,“以一炷香时间为限,做出一篇诗文者,便有资格参加词赋比试。”
此题一出,自有面容姣好的侍女,将文房四宝,一一摆到众人的矮桌上。
伺候在侧的侍女、小厮,开始研墨、铺宣。
甲板上的文人、士子,或抬头望月,或左右观景,或低头沉思,不一而足。
此番舞文弄墨的场景,与刚刚窥管见bào的火热,简直云泥之别。
秋蝶玉手轻捻,帮黄巢研墨润笔。
黄巢沉默坐在榻上,目光扫过支洛尘几人。
那几人无一例外,都在奋笔疾书,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其中,又以支洛尘,神情最为自若,眉宇间,自有一股掌控局面的自信。
虽然老者说了,会保证诗会的公平、公正、公开。
可。
诗会的常见题目就那几种,老者要照顾到大家的水平,自然不会出超纲的题目。
有背景的世子、文人,提前准备几篇草稿,也不违规。
秋蝶偷偷看了一圈,见很多士子都在动笔,而黄巢还在发呆,不由得小声提醒了一句。
“少爷..”
秋蝶看过自家少爷的资料,科举考试不中...
在座的士子,都是汴州城数一数二的才子,让少爷与他们同台竞诗,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黄巢回过神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历史上,描写汴河的诗句不多,好在黄巢知道几首。
不敢说有多惊艳,却也能正合此次的诗文题目。
黄巢脑中,几首诗快速略过,又将这一世看过的诗文对比了一番,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杜老先生,实在对不住了,这次诗会就借鉴一下您老的作品,您一生诗文无数,不在乎多一首少一首哈。’
黄巢在心里,给杜牧烧了一炷香。
‘大不了以后遇见了正主,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也算是报答了今天,剽窃的因果。’
至于说描写月亮的词...
哈哈哈...
那可就太对口了,简简单单拿出一首《水调·明月几时有》不算欺负人吧?
‘嗯,至于蜀州三苏...今后遇见了他们的先祖,多给他们一些财权,也算是还了此间恩情。’
看着秋蝶担心的眼神,黄巢不再犹豫,拿起了桌上的狼毫,开始在白宣上挥墨。
秋蝶安静跪坐在一旁,看着黄巢认真书写的侧颜,眸中有莫名的光华在流转。
黄巢一心扑在白宣上,倒没发现秋蝶的异状。
《汴河秋霜》
千里长河初冻时,玉珂瑶佩响参差。
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一首诗写完,黄巢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又通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在右下角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秋蝶将诗文折好,主动铺上了一张新宣。
有了第一次的试水,黄巢对文抄公的事情,更加驾轻就熟。
心理负担也减轻了许多。
狼毫满满吸了一蓬黑墨,黄巢狠吸一口气,将一碗景阳醉倒入肚中。
随后在白宣上,肆意挥毫:
水调·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
黄巢两篇诗文一气呵成,旁边默默阅读的秋蝶,都惊呆了。
她在黄宗旦手下,也学过几天诗词歌赋,凭借她那半章水平的文墨底蕴,都能看出来,少爷这两篇诗词,工笔极佳。
黄巢拍了拍秋蝶的玉手,“成了,你家少爷我厉害吧。”
不知是想歪到什么地方了,秋蝶红着脸,低头嗯了一声。默默替黄巢,将文房四宝收在一侧,将果盘、点心,放到了手边。
黄巢斜靠在船帮上,拿起一个秋梨,自顾自的啃着。
甘甜的汁水入腹,顿时解了景阳醉的口干,让黄巢感觉心情一阵舒畅。
“低贱的商奴,没看见支公子还在酝酿,这么短时间,你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坐在身侧的士子,被黄巢吃梨的声音影响,本就不多的灵感,顿时没了大半。
黄巢笑而不语,吃梨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跟你一起参加诗会,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
那士子恶狠狠瞪了黄巢一眼,烦闷的甩掉手里的狼毫,站起身朝其他的空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