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天远。你爹给你取名字了。”
李元柔把掌心,往肚皮上贴了贴,肚皮深处传来了一阵吐泡泡声。
李元柔噗嗤笑出了声,“你倒好,吃饱了就睡。”
帐外,集结的号角,突兀响了起来。
黄巢从胡床上站起来,把衣襟扯了扯,又把腰带解开,重新扎了一遍。
他弯下腰,在李元柔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又蹲下身子,把嘴唇凑近肚皮,低语了一句。
黄巢直起身,掀开帐帘,径直走了出去。
李元柔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肚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慈母的微笑。
……
东海县,隶属海州。
坐落在沂州以南、沭阳以北,恰好卡在大运河东畔的滩涂上。
黄河水、裹挟着泥沙,从这里奔腾入海,几十上百万年,把泥沙一层一层堆叠起来,冲积出了一片,平坦而辽阔的近海大岛。
岛屿与朐州隔海相望,涨潮的时候,海水漫过礁石,岛就是一座孤岛。
落潮之后,海水退下去,礁石露出来,岛又与大陆连成一体。
如果放到后世的地图上,这里应该对应着连云港地界。
黄宗旦自从发现了,煤和铁矿石之后,野心也开始膨胀了。
借着黄河大水,酿成的天灾,把沂州东部和南部的几个县城,一个个收入囊中。
凭借着手里海量的粮米,短短几个月,黄宗旦已然占领了三州之地。
比起黄巢的地盘,大了整整一倍不止。
也正是攻占朐州之后,黄宗旦派到郊外巡逻的庄丁,在官道上撞见了逃难来的流民。
流民门赤着脚,有几个人的背上,还插着折断的箭杆。
庄丁把他们拦下来一问,才知道倭奴趁着黄河水灾,官府自顾不暇的空档,从海上靠岸,一夜之间攻下了东海县。
黄宗旦很早之前,就在黄巢的授意下,密切关注倭奴的消息。
所以,这次得到消息,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派人打了过去。
没曾想,那批逃难来的百姓,根本就是倭奴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黄宗旦的船队,顺着河道往东开,开到离东海县还有十里的一处河湾时,两岸的芦苇荡里,突然射出来了密集的火箭。
十几艘大船,在河面上烧成了火球,映红了半边天。
百多名庄丁,连靠岸的机会都没有,就连同烧毁的船体,一起沉进了河底。
侥幸跳上岸的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从芦苇荡里,涌出来的倭奴人团团围住……
等后援部队赶到时,河面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船板和发胀的尸体。
黄宗旦的麾下一步错,步步慢一拍。
后援部队从河湾撤出来、往朐州城退的路上,又连着踩了三处埋伏。
倭奴人对海州的地形,摸的比他们还熟,庄丁们被追着屁股,从河湾一路撵到了城门口,又丢下了数十具尸体,这才堪堪逃回朐州。
黄宗旦知道前线大败的消息后,脸色铁青。
他可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主儿。
当天夜里就点齐了人马,亲自带人杀回去,找回场子。
结果,倭奴人早就有所动作。
在朐州城周围的每一条要道上,都布置了埋伏。
黄宗旦的人马刚出城门,就在丘陵地带被倭奴人伏击。
换个方向冲杀的时候,又在渡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番拉锯下来,黄宗旦的人马,硬是被打回了沂沭县,连朐州城的城墙都没摸到。
更麻烦的是,倭奴人在朐州城西北方向扎下了营地。
那里有一条,从山谷流经的河道,倭奴人用沙袋和木桩,截断了水流,正在囤水。
等水位再涨高一些,他们就能用水攻之法,把囤积的河水,一股脑儿灌向朐州城的城墙……
黄宗旦不是没想过,出城破坏对方的工事。
他派了三队人,趁夜色摸了过去。
不是被哨兵发现了,全队覆没;就是水坝边上,发现根本没机会下手。
几次三番下来,黄宗旦被倭奴人打没了脾气,这才不得不飞鸽传书,把倭奴人的事情,透露给了黄巢。
随后他又手书一封,把具体的战斗经过,一五一十写了下来。
从船队被伏击,到撤往朐州的路上,连着中埋伏,再到被倭奴人,从朐州打回沂沭县,最后到倭奴人截水筑坝,全部交代的清清楚楚。
老庄丁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单县,迎上了黄巢的船只。
黄巢看完了黄宗旦的手书,把信纸往几上一放。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有想过。倭奴人亡我中华之心,由来已久。
有历史记载以来,他们每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都会带来一阵腥风血雨。
这一次,倭奴人趁大唐水灾、中原动荡,摸了上来。
定然也会有所准备。
可他没想到,黄宗旦的人马,居然接二连三的被倭奴人打败!
而且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诱敌深入!
埋伏火攻!
逐次截杀!
截流蓄水!
……
这等严密布防,逐级递进的作战方式,可不像是一群乌合之众,能打出来的仗。
这群倭奴人中,定然有会打仗的人!!
黄巢揉了揉眉心,把信纸从捡起来,朝旁边递了过去。
“你也看看吧。”
黄丁刚从先锋营,被紧急召回来,他一路小跑,又换了好几艘小船,还亲自划了一段船,才堪堪来到这里。
黄丁本就身子骨弱,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额角上挂着汗珠。
他伸出磨出水泡的双手,接过手书,一目十行扫了一遍。
黄丁把信纸放下,眉头也拧了起来。
船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一下,从舱底传上来。
“……少爷。”
黄丁斟酌着开口道,“这倭奴人……是不是有点儿厉害?”
黄巢点点头,用手点着桌面,“不是有点儿厉害,而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恐怕,这次,我们要面对一个不得了的对手了。”
黄丁沉默着点头,能在一州之地上,布局如此严密的人,称得上是强劲的对手了。
黄巢吐出一口浊气,“希望他,不是大唐的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