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昨夜雨疏风骤。
帐内的雨点声,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炭盆里的火焰,随着空气震荡,偶尔爆出一点火星,映在帐壁上,明灭不定。
黄巢美美吃了两枚肥汁鲍鱼,连汤带肉吃得大汗淋漓。
萤儿整个人,趴在水潭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呼出的气息又热又绵。
她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嘴上功夫天下第一,真刀真枪上了阵,三两个回合,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最后还是李元柔,实在看不得两人苦逼,亲自出,口将残局收拾干净。
天蒙蒙亮的时候,黄巢悠悠转醒,李元柔披着一件月白色中衣,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弯腰从衣架上,取下黄巢的中衣,把领口和袖口的系带一根一根理好。
“别赖着了。”
李元柔侧过头,看了榻上的黄巢一眼。然后伸手,揪了揪萤儿的耳朵。
萤儿哼唧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露出半截红透了的耳廓。
“我们该走了。”
李元柔走到黄巢面前,把中衣展开,从身后披了上去。
手指翻动间,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胸膛,触感凉丝丝的。
小莲端着一只铜盆走进来。
盆里的温水冒着热气,她把盆放在木架上,拧了一条热帕,递给李元柔。
“小姐,您漱漱口。”
李元柔接过帕子,敷在脸上。又接过小莲递来的青盐、杨柳枝,细细漱口。
“你也累了一夜,快回去歇着。”
“小莲不累,小莲要伺候完小姐……”
萤儿从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在榻边的软垫上,身体还在发颤。
看向黄巢的目光里,带着满足的迷离。
“夫君……可要照顾好自己。战场无眼,身子最重要。”
李元柔没理会她花痴的模样,把黄巢的锦缎外衣拿过来,把腰带扎得结结实实。
右手掌心贴在黄巢的胸膛上,感受到他心跳。李元柔把脑袋侧过来,右耳轻轻贴了上去。
帐内安静了几息。
黄巢的心跳声,铿锵有力。
黄巢把三女一起揽进怀里,低下头,挨个吻了一下。
三缕各有千秋的体香,钻进了黄巢鼻子。
黄巢闭上眼睛,沉醉地吸了一口气。
“有你们几个馋人的小妖精……我可舍不得……”
“不许说那个字!”
李元柔的纤纤玉指,倏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她美眸一瞪,柳眉微微竖起,温柔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嗔怒。
黄巢看着她的眼睛,大嘴微张,一口把她的中指,含在了嘴里。
牙齿咬住指节,舌尖在她指腹上,一舔。
李元柔“啊”的一声,手指猛的缩了回来,脸上那副凶狠表情,一下子全垮了,被他弄得咯咯直笑,气的她在黄巢胸口上,捶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别闹了……”
李元柔笑够了,双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她抬起头,看向黄巢。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安静的温柔。
“夫君君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黄巢把大手,覆了上去,隔着两层衣料,黄巢的掌心下,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却很清楚。
像是有一只小小的拳头,隔着肚皮,在他的掌心上,轻轻划了一下。
黄巢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凸起上面。
凸起很快就消失了,像是小拳头缩了回去一般,又换了另一个位置,轻轻隆起了一下。
黄巢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整个人的心神,仿佛被瞬间给抽空了。
少爷见过血流漂杵,见过残肢碎肉,依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可这一刻,他的手掌下,那个小小的凸起,让他所有的镇定、沉稳,全部溃不成军。
血脉相连,这四个字,自从来到这里,只是话本上的字眼。
此刻,却像是有人拿刀,把它们一笔一画,刻在了黄巢的灵魂深处。
李元柔微笑着,看着他那副傻傻的模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挪到了肚皮的另外一侧。
那里,大约两寸长的一个小凸起,正左右划着肚皮。
隔着肚皮,都能看见那一道弧形的轨迹,从肚腹的一侧滑到另一侧,又滑回来。
“宝宝这几天有了胎动。”
李元柔的声音里,带着母性的微笑,“郎中来号过脉了,说是个男孩。”
“哈哈!!我有儿子啦!”
黄巢回过神,仰头大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把整张侧脸,都贴在了李元柔的肚皮上。
他的耳朵压着襦裙,那个小东西正在翻来滚去,拳打脚踢,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踹在黄巢的脸颊上。
黄巢傻笑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他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的命这么值钱。
“好了好了,你别跟他闹了。”
李元柔笑着推开黄巢,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再闹,我要受不了了。”
她嘴上说着受不了,脸上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
黄巢趴在她肚子上,跟她肚子里的小家伙,隔着一层肚皮,玩得不亦乐乎。
萤儿看着床边的,嬉戏打闹的两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小腹,按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萤儿收回目光,黯然走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落下,没有发出声音。
帐内,黄巢又趴着玩了一阵。直到肚子里的小东西,玩累了,这才恋恋不舍把脸,从肚皮上抬起来。
“小家伙的力量好强。”他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李元柔佯怒地瞪了他一眼,双手护着肚子,“别累着宝宝!”
黄巢嘿嘿一笑,他坐直了身子。
天光大亮,黄巢伸出手,轻轻覆在肚子上。
“……嗯。”
“我黄巢的儿子,做人要顶天立地,眼光要高瞻远瞩。”
黄巢抬起眼睛,看着李元柔。
“既如此,就叫黄天远吧。”
李元柔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低下头,双手捧着自己的肚子,对着肚皮轻声说了一句。
“天远。你爹给你取名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