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城县东北，水泊梁山的地界上，老黄早已扎下根来，正招揽乡勇，操练兵马。

　　往东去，独山湖坐落于运河之畔，乃是一处紧要的转运枢纽。

　　东南方向，微山湖烟波浩渺，越湖再向东，便是昔日滕王李元婴的封地——滕、薛之地，那里埋藏着丰厚的煤脉。

　　滕、薛之东，更有盛产铁矿石的沂州……

　　这一片资源汇聚的宝地，考城县恰如一枚楔子，卡在山东腹地与冤句县之间。

　　黄巢早已盘算着，要将此处牢牢握入掌中。

　　不曾想，正逢自沣标急欲脱身，两下里一拍即合，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好，甚好！”

　　黄巢点头：“这位是方金儒，此后便接替你的职司，留守考城县。待赈灾事了，我自会向节度使府，请下调任文书。”

　　作为曹、濮二州的实际掌控者，黄巢的手中，握有诸地的人事任免之权。

　　考城这等小县县令的差遣，不过是他一言可决之事。

　　麾下如黄丁、黄丙、赵峰等人，想要谋个官职，眼下也就是黄巢一句话。

　　这种文书呈递上去，无论是朝廷、还是节度使府，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现下便可与他，交接考城一应事务。”

　　自沣标闻言，心头狂喜，看向方金儒的眼神里，不禁掺入了几分深切的同情。

　　他热络地拉住方金儒，事无巨细，絮絮讲解此间种种，恨不得将自己九年积攒的，所有心得尽数倒出，为这位“后继者”多铺几步路。

　　黄巢带来的庄丁，迅速接管了城防。

　　在自沣标的恳请下，黄巢恩准：原考城守军若愿意跟随，可编入自沣标麾下，专司组建一支工程保障军，负责救济站的所有修缮、建造工作。

　　看着庄丁们利落地控住各处要害，黄巢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下来，只要借着水患迁民的名头，将本地百姓，妥善移往他处安置，再让忠心自己的庄丁，迁入考城县屯守、垦殖…这处交通咽喉，便算彻底姓了黄。

　　“将军！东南水面发现三艘木船，正朝考城方向驶来！”

　　城头值守的庄丁，借助望远镜，最先发出了警报。

　　“哦？”

　　黄巢刚巡视完整座城池，闻讯立刻随那庄丁，赶往东南角城墙：“可看清来人旗号？”

　　“距离尚远，旗号模糊难辨。”

　　黄巢微微颔首，沉声道：“叫自沣标来。”

　　正说得口干舌燥的自沣标，得了传唤，忙不迭喘着气奔上城头：“将军，您叫我？”

　　黄巢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他，指向波光粼粼的远处水面：“你久在此地，可能认出那是何方来人？”

　　自沣标双手接过望远镜，压下对此物的好奇，学着黄巢的模样，小心翼翼放在眼前。

　　“呀！”

　　看着目镜中近在咫尺的江上行船，自沣标不由得惊呼一声。

　　他将望远镜移开，又反复看了几次，直到看清来船的模样，这才小心递回镜筒。

　　黄巢与城头几人说话间，水面上的木船，已停在了距离城墙约三里处。

　　此刻，正有船家手持特制的令旗，朝城头方向挥舞示意。

　　“回将军，”自沣标压下对这奇异“望远镜”的好奇，仔细辨认后回禀道。

　　“若下官没有认错，来船是从襄邑县方向来的，船头所悬，正是‘单’家独有的旗号。”

　　自沣标主动给黄巢，介绍起单家的身份。

　　“单家是附近州县，有名的布帛商人。他们贩售的麻布，不仅结实耐用，还可依客人所需定制规格。”

　　“据下官所知，宣武军中的制式甲胄，其内衬便是用他家的麻布织成。”

　　自沣标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外，他家的丝绸生意，也做得极大，河南道地界上，十家丝绸铺子里，有六家都挂着单家的招牌。”

　　“我观来人模样，十有八九是单家的单柯。他是单家商铺的主事人之一，曹州、濮州一带的生意，都是他在主持。”

　　“哦？襄邑县，单家……专营纺织生意？”黄巢闻言，眼神微动，口中低喃着。

　　侍立一旁的黄丁闻言，立刻将随身携带的地图，在城垛上铺开：“少爷请看。”

　　襄邑县隶属宋州，本就以纺织之业闻名四方，亦是宣武军辖内，一处重要的军需供给地。

　　“襄邑县…单家…”

　　黄巢口中又念了两遍，心里念头急转。

　　他正愁找不到，质地优良的麻布，用以制作精铁甲胄的内衬，没想到竟在此处，遇上了这门路。

　　“既然是襄邑县的商船。”

　　黄巢目光落回远处江面，吩咐道：“给他们打旗语，准他们靠岸。”

　　考城县城东南，洪水奔流的方向，垒着一片用以缓冲水势、保护城墙根基的巨石。

　　那三只木船，见到城头打出的许可旗号，船上人顿时面露喜色，奋力划桨，朝着那片巨石林靠拢过来。

　　船只逆着浑浊的水流，晃晃悠悠地贴近石岸。早已守候在此的庄丁们，抛出绳索，协助他们将船系稳，接应一行人登上高处。

　　为首一人，是个矮、白、胖的中年男子，他上岸后，冲诸位兵甲作揖致谢，这才朝着黄巢等人所在的方向，恭敬行礼。

　　“襄邑县单家，单柯，拜见自大人！各位将军！”

　　黄巢没发话，自沣标自然不敢僭越，俯首立在后面。

　　黄巢扫了眼单柯，见他身上穿的丝绸冬衣，针脚细密、经纬分明、图案精美，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又见下船的几人，个个脸色惨白、精神萎靡，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又受到惊吓的后遗症。

　　联想到考城县商业、经济落后，单柯作为商人还带人前来，那么大概率只有一点…

　　“黄龙大患当前，单掌柜冒水前来，所为何事？”

　　单柯抬头，快速看了眼黄巢，见到这个身着戎装的青年，竟然站在自沣标前面，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语带悲戚道，“草民不敢欺瞒这位将军，砀山方向地龙暴动，震坏了襄邑县城墙，大水漫灌城池，我们拼死才觅得一线生机，还请将军派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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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已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铭记近代历史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