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哥儿！巢哥儿！”

　　黄虎人还没到临时营地，吆喝声就先传了进去。

　　守在营门口的两个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往旁边让了让，这位爷走路带风，你不让他，他能把你给撞飞了。

　　营地里，士兵正在拆军旅帐篷。打包好的毡毯，一卷卷堆在角落。

　　正有庄人挥着锤头，将运来的攻城器械拆毁。

　　黄虎一路推开好几个庄人，大步流星，直冲中央大帐。

　　帐帘被他一把掀开，吹的桌上烛火摇晃不已。

　　黄巢正弯腰，收拾着桌上的纸张。

　　白宣一张张叠好，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没听见吆喝。

　　黄虎见他这副模样，更来气了。

　　他把手里的擂鼓瓮金锤，往帐内一丢，咚、咚两声闷响。

　　帐内正收拾东西的士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识趣的退了出去。

　　“巢哥儿！”

　　黄虎不满的撅着嘴，“你为啥下令，让我们退回来！”

　　“巨野县不打了吗！”

　　黄巢淡漠的瞥了他一眼。

　　黄虎被他看的，心里咯噔一下。

　　黄巢没有搭理他，继续把白宣整理好，码放在一起。

　　纸张边缘对齐，四四方方，“打！怎么会不打。”

　　“那你还让我退出来！”

　　黄虎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劲。嘴巴一撅，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

　　“虎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打的对手！还没尽兴呢！那姓高的力气不小，虎儿正……”

　　黄虎正说的起兴，抬眼看见黄巢的眼神，顿时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咚！”

　　黄巢将手头的白宣，往桌上一顿，如一记闷鼓般响在帐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指了指桌角的密信。

　　“老黄用信鸽，传来的消息，你看看吧。”

　　“嗯？”

　　黄虎愣了一下。

　　黄老头传来的消息？

　　黄虎也不耍小孩子脾气了，本本分分上前两步，将密信凑到烛火底下。

　　“啥？东海县有倭奴人，抢掠百姓的资粮？”

　　黄虎把密信翻过来，又翻过去。

　　确定自己没有看漏字，抬起头，满脸都是问号。

　　“巢哥儿，倭奴人是哪里的人？”

　　“是老黄的奴隶造反了吗？”

　　“他们劫掠百姓，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眼前的盐匪，杀我们数十位兄弟！这个仇，都还没报呢！”

　　“不打近处的盐匪，难不成，我们还要发兵东海县，跑几百里路，去找一群什么‘倭奴’的麻烦？”

　　“这算哪门子道理！”

　　黄虎说着话，帐帘又被掀开。

　　黄丁、方金儒、黄丙三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他们在帐外，就听见黄虎的嗓门了，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各自找了位置站好，目光齐刷刷落在黄巢的身上。

　　四个人，四脸懵的看着黄巢，不明白他有何用意。

　　少爷平日里杀伐决断，从来都不含糊。

　　巨野城打了一半，先登的人都摸进去了，眼瞅着就要里应外合，拿下城池，这个时候撤兵……

　　盐匪手里，可是有云峰湖，几十个弟兄的血债。

　　就这么算了？

　　黄巢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把封密信捏在手里。

　　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指节逐渐泛白。

　　帐内的烛火，跳了一下。

　　所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晃着。

　　“倭奴人。”

　　“或许你们之中，很多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黄巢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四人被他看得心里一紧。

　　少爷这眼神，不对。

　　他们往日从没见过！

　　“但是。”

　　黄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从今天起，倭奴人，将是我们云峰湖，第一大仇敌！”

　　“但凡云峰湖，还有一个人在，还有一口气在，都要以杀光他们，为最高指示！”

　　帐内鸦雀无声。

　　四个人，全都被镇住了。

　　黄虎张了张嘴，“……为啥啊。”

　　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可还是问出了几人的心里的疑惑。

　　对于他来说，盐匪杀了自家兄弟，就该往死里打盐匪。

　　倭奴是什么东西？

　　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凭什么就成了第一大仇敌？

　　“你！说！为！啥！”

　　黄虎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巢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吓了回去。

　　“就凭他们是倭奴人！”

　　“就该——死绝！”

　　帐外的士兵，听着黄巢的吼声，纷纷停下动作侧目。

　　帐内的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少爷在自己几人面前失控。

　　黄巢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怒吼过后，理智回归了一些。

　　黄巢看着他们眼里的困惑，才恍然他们几个，是真不知道，倭奴人在这片土地上，都做过什么惨绝人寰的恶行！

　　黄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把胸腔里的火，往下压了压。

　　“……是我太激动了。”

　　黄巢声音沙哑，“大家坐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

　　犹豫了一下，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黄虎蹲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脑袋看着黄巢。

　　没有人说话。

　　黄巢把密信放下，“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他抬起眼睛，看着帐内的四人。

　　“讲一个……关于倭奴人的故事。”

　　四人集中精神，生怕错过了什么。

　　“倭奴。这是咱们老祖宗，给东边那个岛国起的名字。”

　　“弹丸之地，与大唐，隔着茫茫大海，却有一颗侵吞大唐的野心。”

　　“从古至今，他们都对我华夏，怀着觊觎之心。”

　　“开国初期，他们就企图侵占胶东之地，被定方将军一战击溃，后来刘仁轨将军设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周武帝期间，他们恬不知耻，派使者，来学我天朝上国的文字、律法、礼仪……”

　　“这才多少年，转过头来，又在我大唐疆土上，烧、杀、劫、掠……”

　　黄巢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都是史书上记载的。”

　　“我接下来要讲的，是没记载在史书上的内容……”

　　黄巢抬起头。

　　“这些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

　　“都且耐心听我说完。”

　　帐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黄巢凝眉闭目，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爆发，这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