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少爷！”

　　“敌人越聚越多，我们要速速离去！”

　　黄虎在心里，把巢哥儿骂了一万遍。

　　让自己进城打头阵。

　　现在又让自己回去！

　　他黄虎什么时候，干过不战而逃的事儿？

　　黄虎满腔怒火憋在肚子里，巷子口那边，任衍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围了！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或可留一条性命！”

　　任衍宇的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黄虎闻言，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把擂鼓瓮金锤，往中间一合。

　　“铛——！！”

　　锤头撞在一起。

　　一声巨响过后，声波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荡开，巷道的浓烟被这股气浪推得朝外翻滚。

　　黄虎站在众人前面，高声喊喝道。

　　“你爷爷我，就是黄虎！！”

　　“对面的无胆鼠辈，有种，你们就过来啊！！”

　　浓烟里的盐匪，听着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

　　“黄……黄虎？！”

　　“他说，他是黄虎！”

　　“成武县的黄虎！！”

　　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匪，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锤声……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另一个盐匪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瞳孔急剧缩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们的队正……我们队正就是被他……一锤打爆了脑袋！”

　　“腔子在那儿站着，手里举着刀……在挥砍！”

　　他身边的盐匪闻言，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万人敌……”

　　不知是谁先念叨了一声。

　　“万人敌！黄虎！”

　　“真是他！真是那个黄虎！”

　　盐匪群里的骚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这些人里头，绝大多数都参加过成武县的攻防战。

　　活下来的人，一闭上眼睛，就是城头上黄虎一锤子抡过来，盾碎、人飞、脑袋炸开的画面。

　　这些场景，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此刻听到黄虎的名字，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他们生怕自己站的太靠前，被那个恶人盯上，一锤子干碎，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这些人，本就是今夜逃跑，被拦下来的溃兵。

　　面对黄虎这种让人绝望的敌人，别指望他们有多少战斗意志。

　　溃兵的情绪迅速蔓延。

　　任衍宇的嫡系麾下，虽然没有亲历过成武县战役，但他们也听过无数遍了。

　　他们本来不怕，还对黄虎充满了好奇，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现在，那些亲眼见过的人，都在往后退。

　　他们也停下了脚步。

　　黑压压的一片人，挤在巷子口，所有盐匪，全都驻步不前！

　　高嵩靠在土墙上，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咬了咬牙，想要站起来。

　　腰眼刚一发力，一股刺疼从后腰窜上来，高嵩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无比。

　　后腰眼上，酸、麻、胀、刺，搅在一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高嵩张了张嘴，胸腔像是被铁箍箍住，连大口喘气，都成了奢望。

　　他刚才强行拧转铁棒锥的那一下，把腰给闪了。

　　又跟黄虎硬碰硬接了那么多下，左手虎口震裂，腰肌早就绷到了极限。

　　高嵩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站出来，压一压黄虎的威风。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黄虎朝黄申扬了扬下巴。又转头看了一眼高嵩藏身的破门，见他还是没有动静，黄虎龇了龇牙，冲着那扇门咧开嘴。

　　浓烟里，成群结队的盐匪，挤在一起，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黄虎把右臂一甩，声音压低，“走！回城外！”

　　刘梁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甘心。

　　他的功劳本上，已经记了一笔“率先入城”。离“先登之功”，还差着临门一脚……

　　可他不敢不走。

　　军令难违。

　　刘梁朝自己的手下，侧了侧脑袋。

　　“撤。”

　　跟着进城的十五名庄人，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钻回了暗道。

　　守在巷道两侧的庄人，没有急着撤。

　　他们解下后腰上拴着的稻草人，往地上一竖，浓烟里远远看着，像是一个蹲伏着的活人。

　　又把手中的盾牌取下来，斜着固定在盾牌上。

　　盾面朝外，把身后的暗道入口挡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像是还有人，在盾牌后面守着。

　　最后，盾兵手从怀里，摸出了云峰湖最后的雷震子，并将它固定在了盾牌后面。

　　只要有人挪动盾牌，就会发生爆炸。

　　弄完这一切，所有庄人，有条不紊地退回了暗道。

　　黄申盯着巷子口。

　　盐匪还在那里挤着。

　　任衍宇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说什么拿下黄虎，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但，没有一个人动！！！

　　黄申不敢耽搁太久。

　　他一步步往后退，弓始终拉着，箭尖对着巷子口。

　　站在洞口的黄虎，眼看着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黄申一个人，还在外面。

　　黄虎搭上他的肩头，“你也走！我来断后！”

　　“少爷说了，让我务必把你带回去！”

　　黄申的声音不大，脸上却全是冷俊，“虎少爷，您先请。”

　　黄申顿了一下，“否则，黄申绝不会离开。”

　　黄虎虎目圆瞪，“你……我……！”

　　黄虎张了张嘴，憨脸上，恼怒、憋屈、不甘，全搅在一起。

　　巷子口，任衍宇提刀砍倒一个，往后退的最厉害的盐匪，血柱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谁敢再退！这就是下场！”

　　盐匪们一阵慌乱，开始往前挪脚。

　　黄虎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只能松开黄申的手臂，弯腰，消失在黑暗里。

　　黄申吐出一口浊气，收了弓，一矮身，钻进了暗道，翻板闭合。

　　半盏茶的功夫！

　　从第一个庄人撤入暗道，到最后一块翻板合上，黄虎一行人，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全都撤回了城外。

　　只剩那几个稻草人，还蹲在墙根底下。

　　浓烟缭绕中，远远看着，像是还有人在守着。

　　任衍宇终于押着盐匪们，冲进了巷道。

　　任衍宇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

　　身后两步远，黑压压的盐匪，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瞟，生怕黄虎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