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阻拦
“铛铛铛——!”
密集的铜锣声,自巨野城西炸响,瞬间撕裂了夜的沉寂。
锣声急促、尖锐,一下接着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整座城池都从睡梦中被惊醒。
正沿着墙根儿溜边疾走的李大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他手忙脚乱的扶住墙壁,怀里的木盒,被颠得“哐当”一声,他赶紧用胳膊死死夹住,生怕银锭在夜里掉了。
“杀——!杀——!”
响彻云霄的铜锣声一滞,紧接着,城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什么情况!”
李大用抱紧了木盒,面色阴沉的看向西方。
那里,一道道流星火箭,划破漆黑的夜空,拖着橘色的尾焰,越过城墙,精准落在了城门附近的草房上。
干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火苗轰的窜起来,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将半边天际映得通红。
屯居在巨野城的盐匪们,听到预警的铜锣声,一个个从睡梦中惊醒。
盐匪们光着膀子,从炕上跳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却手脚麻利的抓起枕边的武器。
他们虽然是盐匪,却也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再算上前两个月,在成武县前线厮杀,早已将这一切,内化成了本能。
一时间,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所有盐匪无需队正指挥,身体已先于意识,主动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城门。
有人扛着长枪,有人拎着朴刀,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砰!”
一个睡眼惺忪的盐匪,刚转过街角,就跟一个鬼鬼祟祟,贴墙根的黑影撞了个满怀。
“哎呦~!”
那盐匪脑门儿一疼,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捂着头,龇牙咧嘴的定睛一看。
面前这人,浑身裹在黑色衣袍里,头上还顶着一块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怀里抱着一个木盒。
盐匪的本能的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手里的朴刀向前一抵,语气蛮横道。
“你特么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李大用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迅速将地上的银锭捡了起来,胡乱裹进怀中的木盒里,转身就想走。
西城门那边打起来了,正是自己趁乱出城的好时机,可不能在这里耽搁。
那盐匪,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平日里被队正压着,难得有个发泄的机会。
眼看这黑衣人,撞了自己不但不赔礼,反而转头就走,他顿时来了劲。
盐匪左手一伸,拦住了李大用的去路。
“特奶奶的!老子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走路的?撞了老子,连句人话都不会讲?”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顿时引来周围几个盐匪的侧目。
李大用心头一紧。
他余光扫过四周,发现街上的盐匪越来越多,已经有几道目光,朝这边投了过来。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焦点,伸手拉了拉头顶的黑布,朝那盐匪歉意的点了点头,侧身想从一旁绕过去。
“站住!”
那盐匪见他退缩,反而更加硬气。
他往前跨了一步,再次拦住了李大用的去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
“西城门那边都打起来了,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在城里晃悠什么?怀里抱的什么东西?打开给爷看看!”
经他这么一闹,又有几个头脑清醒的盐匪,停下了脚步。
他们本来就不急着去城头送死,此刻正好有了借口。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照不宣的围了上来,将李大用堵在了墙角。
任谁都清楚,此刻西城门的预警,是成武县的官军杀过来了。
谁先去,谁就有可能,第一批战死在那里。
可要是不去,军法无情,以叛逆论处,照样是个死。
眼前这个形迹可疑的人,恰好符合“耽误集结”的情况。
管他是谁,先拿他顶一阵,拖延一刻是一刻,大家自然乐得停下来看热闹。
“让开!”李大用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躁。
“让开?你算老几?”
那盐匪伸手就去扯他怀里的木盒,“让爷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啪!”
一个盐匪,趁着李大用分神,手里的长棍猛地一挑,那木盒应声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盒盖弹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传来。白花花的银锭,从盒中滚落,散了一地,滚的到处都是。
“嗯?白银!”
一个路过的队正,恰好走到近前,借着火把的亮光,看清了地上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他一把挤开围观的盐匪,大步来到李大用面前,目光如刀。
“你到底是谁?深更半夜,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银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队正的威严。
李大用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自知不可能溜出城去。
他猛一伸手,扯掉了脸上的黑布。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愤怒而扭曲的脸。
“陈建!你给老子看清楚,我是谁!”
那盐匪队正,听到蒙面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将火把往前一杵,凑到对方面前仔细辨认。
下一刻!
陈建的眼睛猛的瞪大,他手里的火把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李!李……李大人!”
天杀的!怎么会遇见这个家伙!
陈建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偏偏在这个地方,撞上了这位煞星!
之前大家都是队正,平起平坐,这李大用就是他们之中,最“卷”的那个。
别人练兵点到为止,他往死里练;对自己手下的盐匪,更是严苛得不像话,动辄打骂,罚跪、罚站,三天两头闹出人命。
后来李大用抓住机会,攀上了刀疤高的大腿,乘风而起,一跃成了高诚势之下的第一人。
他更是处处针对他们这群老兄弟,变着法子找茬,三天两头换队正。
这几日,陈建已经听说,两个队正被撸了差事。
他正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没想到……
陈建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地上散落的银锭,又看了看李大用阴沉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不是上赶着,把刀把子递到人家手里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