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陈石栋立于山坡之上，看着手下如蚁群般，攀着云梯涌上城头。

　　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得意与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血腥的寒风中回荡。

　　城墙上，随着殷安战死、守军最顽强的抵抗，被数倍于己方的淹没。

　　本就岌岌可危的形势，彻底崩溃。

　　当攻上城头的盐匪人数，超过五十、并分割了剩余守军后，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最后六名庄丁，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没能发出，便被四面八方捅来的刀枪淹没，瞬间被剁成臊子，鲜血和碎肉，染红了脚下青灰色的砖石。

　　原本混乱的城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幸存的盐匪们，互相对视着，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身上冒着汗，与血腥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对脚下的尸山血海、断臂残肢，早已麻木，甚至有人咧开嘴，露出了沾血的白牙。

　　短暂的死寂后，这些浑身浴血的悍匪，纷纷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山坡上，陈石栋的方向，发出野兽般的、亢奋的欢呼声。

　　陈石栋满面春风，志得意满地，走下了小坡。

　　此刻，成武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城内的盐匪，从里面“嘎吱嘎吱”地推开。

　　陈石栋望着洞开的城门，一股“破城拔寨、主宰一方”的豪迈气概，在他胸中激荡不休，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已然将这城中的一切，都视作了自己的私人财产。

　　陈石栋大步走到城门洞前，声音激动、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弟兄们辛苦了！城破，当赏！老子说话算话——”

　　“从此刻起，成武县内，三日不封刀！钱财、粮米、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喔——！！！”

　　“朱帮主洪福齐天！”

　　“陈当家威武！”

　　“跟陈当家有肉吃！”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瞬间炸响在城门口，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得到劫掠许可的盐匪们，眼里冒着绿光，激起了心中最邪恶的念头。

　　他们重新捡起地上的武器，三五成群，嗷嗷叫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北城门涌入城中，迫不及待地，扑向门户紧闭的街巷民居。

　　刹那间，整座成武县，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犬吠声、男子的怒骂声、哀求声、女子的哭喊声、抄家的哐当声、以及盐匪们，粗野的狂笑声……

　　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冲天而起，笼罩了整座城池。

　　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在绝对的不公平下，尽显贪婪与暴虐，在各条街道中肆意蔓延。

　　所有盐匪，都沉浸在劫掠的喜悦中，无人再去理会，需要把守的城头与城门，更无人留意城外的动向。

　　……

　　几乎就在守军，被全歼的同时。

　　成武县西南方向的官道上，一支百人左右的小队，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奔来。

　　队伍阵容严整，人人披甲、持械，奔跑间，甲叶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铿锵”声响。

　　宛如一头贴地疾行的钢铁巨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快！再快一点！”

　　“城北狼烟未熄，迟恐生变！”

　　黄申跑在队伍侧前方，望着成武县城头，那道笔直升起的黑色烟柱，脸上满是焦灼之色。

　　“呔！你们太慢了！虎爷先走一步，去城里瞧瞧热闹！”

　　在云峰湖，好吃好喝将养了十几天的黄虎，早就筋骨发痒、憋着一股劲。

　　眼见城池在望，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

　　黄虎抱怨了一句，本就远超常人的步伐，再次加速，如同脱缰的蛮牛，轰隆隆甩开大部队，朝着成武县方向狂奔而去，身后雪沫飞扬。

　　“虎少爷！切莫不可孤身涉险！等等我们！”

　　黄申急得大喊，但黄虎的身影，已然飚出十余丈外。

　　只见黄虎狂奔至城墙外，尚隔着数丈距离，猛然深吸了一口气，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竟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腾空而起，如同炮弹般射向城墙！

　　“噔！噔！噔！”

　　黄虎双脚交替，悍然踩踏在垂直的城墙面上！

　　双脚蹬在砖石凸起处，借力再起，沉重的身躯，违反常理般，向上窜升了两三丈，看得后方赶来的众庄丁目瞪口呆。

　　最后，黄虎左臂一伸，五指如钩，牢牢扣住一处垛口边缘，略一用力，身躯便轻巧地翻上了城头，震起一片浮雪。

　　黄虎站在空旷的城头，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目之所及，只有脚步错乱的雪痕，却不见半个活人，隐约间，还能听到城内，传来阵阵喧嚣声。

　　“巢哥儿骗人！”

　　黄虎不满地嘟囔起来，“这城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让虎儿找谁打架去？”

　　黄虎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走到绞盘处。

　　“嘎啦啦——”

　　本就虚掩的城门，被他完全拉开。

　　黄申此时已带人冲到城下，正好迎上黄虎不满的嚷嚷。

　　“虎少爷，你说什么？城中无人防守？”

　　黄申闻言，脸色骤变，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全体都有——”

　　“警戒！准备迎敌！”黄申声音急促。

　　长途奔袭、气喘吁吁的庄丁，没有丝毫犹豫。

　　疲惫被意志强行压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洞开的城门，如同潮水般，迅速渗入城门区域。

　　“控制城门！抢占垛口！一队左，二队右，肃清城门甬道！”

　　“全体进入一级战备！弓弩手上弦！刀盾手前列！长枪手居中！”

　　随着一连串的命令下达，百人小队迅速展开了战斗队形。

　　武器铿锵声中，弓弦被拉开，箭镞寒光闪烁；雪亮的横刀出鞘，盾牌砸在地上，组成了简易的防线；长枪如林，斜指前方街道。

　　一支二十人的先锋刀盾小队，组成了紧密的突击阵型，一手擎盾护住身前，一手紧握利刃，死死扼守在几条主要街道的入口处。

　　所有人的目光，警惕的望向城中，传来混乱的街巷深处。

　　“先让虎爷爷去会会他们！”

　　黄虎拎起双锤，选了一个街巷，兴奋的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