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护卫队长枪出如龙，贯穿一名刚冒头的盐匪，枪尖透背而出，带起一蓬血雾。

　　他右臂肌肉贲张，竟将尚在抽搐的盐匪，连人带枪挑下城头。

　　“滚下去！”

　　沉重的尸体，连同攀附在梯子上的几名盐匪，被这蛮横一击，撞得下饺子般翻滚坠落。

　　重重摔在下方坚冰上，顿时筋断骨折。

　　另一边，殷安被两个盐匪缠上，陷入了绝境之中。

　　“铛，铛！”

　　两柄朴刀，几乎同时斩落在残破木盾上。巨大冲击力，让本就单膝跪地的殷安，闷哼一声。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屈跪下去，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糟糕的是，那麻木了许久的左臂，此刻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疯狂的冲击着殷安的神经，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死到临头还敢瞪眼？”

　　一个盐匪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脚，狠狠跺向殷安那仅皮肉相连的左臂断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来。

　　本就断裂的臂骨，被彻底碾碎、分离，鲜血如同被捏爆的水囊般，狂涌而出。

　　“呃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殷安所有的意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抽搐，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趁现在！砍了他！”

　　两名盐匪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周围守军，正拼死围拢过来，脸上同时掠过亡命徒的狞恶。

　　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染血的朴刀，朝着殷安的脖颈，交错斩下！

　　雪亮的刀光闪过，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

　　殷安的头颅，在血压推动下，高高抛起，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墙上。

　　随即滚落在地，最终停在垛口边缘。

　　怒睁的双目，空洞地望向天空，鲜血自断颈处汩汩涌出，迅速在青石砖面上，晕开一大片粘稠的猩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一幕吸引。

　　“大…大人…！”

　　护卫队长目眦欲裂，嘶声悲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其余四名护卫，心中同时一沉，绝望的情绪，瞬间爬满了全身。

　　护卫目标战死，按照军法，他们五人已是死路一条。

　　“杀——！为殷大人报仇！！”

　　护卫队长猛地一抹脸上的血泪，双眼瞬间赤红如血，手中的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其余四人，也同样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什么军法，什么后果，此刻全被他们抛诸脑后。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眼前这些盐匪！用他们的血，祭奠殷大人！

　　或许黄将军能看在他们，死战的份上，饶过自己的家人！

　　这股由绝望转化来的杀意，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庄人中，迅猛传染。

　　“殷大人…至死未退！”

　　“屮你祖宗！跟这群狗曰的杂碎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护住殷大人的尸首！”

　　原本因久战、疲惫和主帅战死，而低迷的士气，竟被护卫队，决死的咆哮声重新点燃。

　　甚至更加狂暴！

　　那些筋疲力尽、手臂发抖的庄丁们，不知从哪里，又压榨出一股力气，握着卷刃的兵器，嘶吼着反扑向敌人。

　　攻势，竟比之前更加凶悍，将登上城头的盐匪，又逼退了几步。

　　“对方主将已死！兄弟们，成武县是我们的了！杀上去！金银财宝，任取任拿！”

　　盐匪中，先登小头目，敏锐地抓住了殷安战死的机会，声嘶力竭地鼓舞着众人。

　　殷安的死，刺激了盐匪的贪欲和凶性，他们更加疯狂地，沿着云梯向上攀爬，不顾伤亡，拼命扩大登城点。

　　城头站稳脚跟的盐匪，很快增加到二十余人，并且还在增加。

　　守城的庄人，经过一整日，不眠不休的搏杀，伤亡早已超过三成，人人带伤，体力濒临崩溃。

　　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即便被悲愤暂时激发了士气，但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也让防线，不可避免地再次收缩。

　　“顶住！结圆阵！”

　　“不行了，人太多了！”

　　…

　　残存的二十几名庄人，被越来越多的盐匪分割、包围，压缩成四五个，彼此隔离的小圈子。

　　圈子还在不断缩小，刀光剑影中，不时有庄人惨叫着倒下。

　　…

　　城墙外，山坡上。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陈石栋，将城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最终化为一声，志得意满的狂笑。

　　“哈哈哈！好！先登的弟兄们，立下大功了！”

　　陈石栋胸中豪情万丈，“城头已破，成武县唾手可得！兄弟们，都给老子押上去！一鼓作气，拿下此城！”

　　陈石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成武县衙大堂之上的景象！

　　盐帮大举西进前，朱爷确有明言：

　　谁打下的地盘，只要按时上缴六成收益，便归谁自治。

　　陈石栋作为盐帮中，颇有实力的头目，早已不甘久居人下，做梦都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当个土皇帝。

　　兖州地界，早被几个更早发迹的大头目瓜分殆尽，难有他的插足之地。

　　此次奉命西进开拓，陈石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曹州！

　　无他，只因他本就是曹州人士。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六年前，他还是曹州，一个胆大包天的私盐贩子，因被仇家举报，险些丧命，不得不连夜逃亡，远走兖州。

　　这些年在刀口舔血，凭着敢打敢拼和几分运气，终于攒下这两百多号弟兄，还搭上了兖州盐帮这条大船。

　　若能趁此机会，一举将家乡曹州拿在手中，那真是光宗耀祖！

　　也能让当年，那些瞧不起自己，迫害自己的人，跪在自己面前颤抖！

　　陈石栋心头狂喜，整整六年未归，不知家中二老是否尚在？

　　那同样混迹市井、好勇斗狠的兄长陈石远，是否还活着？

　　望着城头上的守军越来越少，陈石栋越想越是兴奋，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锦还乡、称霸一方的未来！

　　陈石栋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指向成武县城，

　　“全军压上！破城之后，大掠三日！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