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的想法
船厂外,小山坡上。
沈澈带着薛青儿在此落下。他选的位置极佳,既能俯瞰工棚区,又足够隐蔽。
“便是这里了。”沈澈低声道。
薛青儿一站稳,也顾不上平息长途飞掠带来的眩晕感,立刻蹲下身,借着朦胧的月光,在草丛中急切地寻找起来。她记得爹爹教过的,要找那种韧性足、叶片细长的“响音草”。
很快,她便找到了几株合格的素材,随即便用小手灵活地采摘、揉搓、折叠起来,最后再用指甲巧妙地抠出气孔……不过片刻功夫,一枚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内藏玄机的草哨便在她手中成型。
她将草哨凑到唇边,鼓起腮帮,用力吹响。
“嘘律律——嘘律律——”
一阵清越而带着独特颤音的哨声,穿透沉沉的暮霭,向着下方的船厂飘去,她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吹着,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沈澈静立一旁,内力加持之下,他的眼力早已超乎常人,此刻居高临下,他早将工棚那片地带的动静尽收眼底,自然也看见了那些忙碌完后一脸麻木的工人,手持皮鞭,嚣张跋扈的铁拳门监工——以及那个在听到哨声后猛然从角落里弹起,如同疯魔般四处张望,然后不顾一切冲向这边的佝偻身影……
“我去一下就回。”
沈澈心念微动,脚下蹑空术运转,从山坡上一跃而下,这处土坡距离工棚处本就不远,只需蹑空术一跳,沈澈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工棚附近放哨的守卫面前,他伸出手指一点,便在哨兵呐喊出声之前,用离体外放的真气将其震晕,随后再一跃回去,落在了不停吹奏草哨的薛青儿身边。
“先生这是……”
看到沈澈瞬息之间去而复返,薛青儿有些疑惑的停下了吹奏,开口问到。
“没什么,清理了一下路面而已,倒是你——父亲都跌倒了,不去搀扶一下吗?”
“?!”
薛青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下方工棚区的阴影里,一个熟悉到让她心碎的身影,正拖着一条不那么利索的腿,跌跌撞撞地向山坡这边跑来。他不断回头张望,躲避着巡逻监工的提灯光芒,身形踉跄,却又无比执着。
“爹爹!爹爹!”
薛青儿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拼命挥动着小手,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片刻之后,薛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山坡。当他借着月光,看清那个穿着天机阁崭新青衣、泪流满面却安然无恙的女儿,以及她身边那位气度超凡、负手而立的月白长袍青年时,这个被苦难折磨得近乎麻木的汉子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要跪了下去。
沈澈见此,只是将袖袍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凭空产生,稳稳托住了薛诚下跪的身形。
“薛伯父,不必多礼,时间紧迫,咱们便长话短说。”
“恩公!”薛诚哽咽难言,老泪纵横。
而薛青儿早已像一只归巢的雏鸟,猛地扑进了父亲怀里,泣不成声。薛诚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那双布满厚茧和老茧的大手颤抖着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和后背。劫后余生的庆幸、钻心的悔恨、以及对眼前这位神秘恩人的无尽感激,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饱经风霜的屠户汉子说话也哽咽起来。
在沈澈平静目光的鼓励下,薛诚强忍悲痛,断断续续地将钱老六如何设下赌局,铁拳门如何暴力逼债,如何占他家宅,又如何将他们这些“欠债者”如同奴隶般押送到这船厂压榨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过了一会,他见说得差不多了,略作犹豫之后,又试探性般的将陈远一家的事情也讲了一遍。
“你是说,这船厂除了铁拳门和他们的走狗,以及被抓来以工抵债的壮丁,还有前任厂主的儿子,以及一些仍念旧情的老工匠?”
“是——只是这些人往往在船厂里更受欺负,就连我这样的人,分到的吃食都要比那年轻的小伙子要好,便是如此,他还会给我分些药品与水喝,若不是其他老工人接济,陈远怕是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薛诚长叹一声。
“和他相比,我真是活得猪狗不如,一遇到危机便方寸全无,差点害惨了全家……我,我薛诚枉为人父,枉为人夫啊!”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万分。
“薛伯父,过往已矣,追悔无用。”
沈澈的声音沉稳有力,只用了这只言片语便让薛诚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救青儿,想不想为自己,也为陈远,为这船厂里所有被铁拳门迫害的人,讨一个公道?”
薛诚猛地抬起头,只见他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掌,看向沈澈,斩钉截铁地说道:
“想!恩公,只要您吩咐,我薛诚这条烂命,豁出去也要干!我要让全江陵的人都知道,铁拳门是个什么东西!”
“好。”
沈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我这便带你们返回江陵。明日,在天机阁学堂之前,我要你挺直腰杆,将铁拳门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你将这船厂之内铁拳门的大致布置,以及那陈远的身高,长相也和我说个仔细。”
“恩公您这是打算……?”
沈澈摆了摆手,随口解释到。
“你女儿如今已成了我天机阁弟子,纵使你是亲历者,也有赌契等证据,但这些东西都还需要时间查证,在铁拳门上门闹事的档口,他们大可以强行耍赖糊弄过去,只消抓住你的身份不松口便是,反正这造船厂天黑路远,官方的人查证一来一回也要花上半天的时间,早够他将我们的开张之日搅黄大半。”
“这……”薛诚一介屠户,自没有多深的心计,如此一听,这才意识到确实有着这样的可能,这才在心中泛起难来。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简单——这路途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我,并且,既然咱们的人不方便走,他们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例外,是不是也意味着,就算这船厂里真出了事,消息一时半会也传不到雷天罡,乃至他身后那人的耳朵里?”
“准备好吧——等把你们平安送回江陵之后,我便要再回来一趟,让这船厂好好的热闹一番。”
沈澈话一说完,薛青儿儿便乖巧的缩入了沈澈怀中,双手紧紧的搂住了沈澈的脖子与腰间,薛诚看着这般场面,一时间瞪大了双眼,平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好。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抱住我?送青儿一人的时候我还有余力抱住别人,如今回程要一口气带上两人,便只能靠你们自己抱紧了!”
“啊?哦哦——这,这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