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天月进城之时……
车队踏上归途。虽说白跑一趟,但众人心情并不沮丧,天月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仿佛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麻烦。
行进间,一人忽然低声道:“咱们……是不是太依赖小月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刘叔才叹了口气:“是啊……自从小月来了以后,帮我们解决了太多麻烦。久而久之,咱们竟都习惯了,一出事就想着去找她。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往后,能自己解决的事,就尽量别去麻烦她了。”
众人一边反省,一边赶路。行程已过大半,盗匪并未出现。眼看村子越来越近,心中正欣喜,以为今日得以幸免,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伙盗匪熟练地从道路两旁窜出。刘叔一行人心中暗骂,同样也熟练地翻出口袋,又熟练地让出板车。盗匪们照旧熟练地上前收钱推车。
然而,今日的“惯例”却被打破了。
“砰!”
刘叔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飞,口角溢血,重重摔在地上。
一名少年突兀地出现在板车旁,语气轻蔑:“你们也太温柔了,就这么放他们走?”
就连盗匪们都被这变故怔在原地。盗匪头子快步上前,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敢开口。与此同时,一名老者慌忙从路旁赶出,边跑边喊:“使不得啊,少爷!使不得!家主已下令此事翻篇,这不过是大长老想出口恶气而已……万万不可伤人呐!”
少年面露不屑:“你好歹也是个长老,怕什么?我被他们那般侮辱,哪能就这么算了?出了事,尽管推到我身上便是。这次,必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面露狞笑,随手从一名盗匪腰间抽出钢刀,在手中拍打着,缓缓走向村民。
他在一人面前停下,戏谑地打量了一番。
“唰!”
钢刀猛地斩下!村民胸前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人也应声倒地。少年仿佛完成了什么杰作,又慢悠悠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村民们浑身冰凉,僵在原地,眼中只剩下那道索命的身影在缓慢移动,生怕下一刻会停在自己身边。
鲜血不断飞溅,又一人倒下。
少年手段狠辣,出手毫不犹豫,每一刀都伴随着刺目的血红。
“放心,死不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不过重伤或是残废,我可保证不了。”
话音未落,他忽觉身侧有人扑来!反手便是凌厉一刀!
一条手臂应声落地!刘叔捂着喷血的肩膀,发出凄厉的嚎叫。
辰家少爷的到来,注定今日此处会化作血腥的地狱……
……
月宅之中,瞬正与萱萱闲聊。突然,萱萱身子一僵,只觉体内血液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心脏也随之狂跳!如此遥远的距离,常人绝无可能嗅到那血腥气,但对萱萱而言,血的味道却敏感得如同在鼻尖绽放。
而与那血腥味纠缠在一起的,还有辰家少爷那令人厌恶的、熟悉的灵力波动!
萱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大口喘息。瞬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急忙握住她的手:“萱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萱萱艰难地压下身体的战栗,想到天月不在身边,更是手足无措。最终,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颤抖的声音对瞬柔声道:“瞬哥……我、我突然想起些事……你就在月师家等我,千万别跟来……”
此时的萱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话音未落,她猛地推开瞬,脚下地砖轰然碎裂,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瞬也只是略微一愣,接着猛冲而出,直觉告诉他必须得追上萱萱。
……
此时,辰家少爷正举刀欲砍向最后一人。
忽然,一阵恶风扑面!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侧腹!
“咔嚓!”数根骨头瞬间粉碎,内脏仿佛被撕裂!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竟将那树干生生撞断!
萱萱周身覆盖着晶莹的灵衣,但那透明的水流中,已混杂了一丝刺目的鲜红。她眼中红芒闪烁,身体剧烈颤抖,正用尽全部意志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她看了一眼身后幸存的村民,果断远离他们,随即捡起地上一柄钢刀。
身影一闪,她已出现在一名盗匪身侧。寒芒掠过,一颗头颅伴随着喷涌的鲜血飞上半空!
她松手弃刀,拧身一记凌厉的踢击,正中下落的刀柄。那钢刀如离弦的弩箭,瞬间洞穿了另一名盗匪的眉心!
电光火石间,两名盗匪毙命!
终于有两名盗匪反应过来,挥舞钢刀从两侧夹攻而来。萱萱纵身跃起,双腿弹出,精准地将二人踢飞出去。
落地时,她身体的颤抖已然停止。猩红的光芒彻底淹没了她的双眸,周身的灵衣也变得殷红如血!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红芒再闪!又是数名盗匪在瞬息间被斩杀当场!
那仅存的村民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就在这时,红芒一闪,萱萱已出现在他面前,手中钢刀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扫向他的脖颈!
就在他即将身首分离的刹那,刀锋硬生生止住!萱萱紧咬着已渗出血丝的下唇,猛然回身一记侧踢,将那村民踢飞出数米远。虽未被刀斩中,那村民仍口喷鲜血,倒地昏死过去。
正当萱萱欲继续杀戮时,握刀的手腕却被死死钳住——与辰家少爷同来的那位辰家长老,终于出手了。
“事态失控,今日必须将你擒下!”老者厉声喝道。
萱萱用力挣脱,后退几步,充满原始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手。
她扭了扭脖子,周身血红的灵衣一阵蠕动,分离出一缕粘稠的血色流体。那流体迅速膨胀、塑形,眨眼间,一头完全由鲜血构成的血狮,咆哮着出现在她身侧!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长老,顿时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然而,他刚转过身,那血狮已凶猛地向其扑去,血盆大口猛地咬下!
“噗嗤——”
仅仅几秒,这位辰家长老便被撕成两截,吞入狮腹,化为了一滩血水。
此刻,再无任何事物能阻挡这头人形凶兽。
灵力的轰鸣与兵刃的寒光交织闪烁,半晌之后,周围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身影。
“萱萱!!!!!”
瞬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望着远处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嘶声呼喊。
萱萱闻声,缓缓转过头。她的身体微微下躬,做出扑击的姿态,充满杀意,却又强行遏制住。下一秒,她决然转身,朝着北方的森林方向,化作一道血影爆冲而去!
瞬拼命追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
此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与生死不知的人。
片刻后,一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此地。他扫视全场,先是挥动手臂,那些倒地村民的伤口处涌出密集的黑线将伤口缝合,而后缓步走到辰家少爷身边,俯身探查,喃喃自语:“内脏撕裂,脊柱粉碎,没想到,一脚就踢死了……”
接着,他转向另一个倒地之人,声音冰冷:“斩草,得除根啊。”
地上那人闻言,猛地弹起,转身欲逃!
然而,一道黑线如毒蛇般自其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那人身形一僵,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确认周围再无活口,黑袍人翻动手掌,一阵诡异的微风凭空而生。地面上所有尸体的衣衫与发丝开始飘动,紧接着,每一具尸体上方都诞生出一道小型旋风。旋风急速旋转,颜色由透明渐次转为漆黑,那是由无数锋利风刃构成的死亡漩涡!
顷刻间,所有尸体都被绞碎,化为满地血污,与之前的血迹混为一体,再无分别。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望了望北方的森林,又看了看昏迷的村民,最终还是将他们一一抱起,迅速送往村中……
……
瞬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火烧,他强忍着不适,一路向北狂奔。萱萱的身影早已消失,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但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她。
狂奔中,一阵强烈的风压陡然袭来!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消失在前方。瞬只勉强看出,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又追赶了许久,远方已能看见森林的轮廓。瞬脚步不停,略一犹豫,便要咬牙冲进去。
“瞬!”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呼喊声。
他回头,只见爷爷凌风正站在不远处。
“快回来!”凌风语气急促,“快到长毛黑熊活动的时候了!你现在进森林做什么?”
“爷爷!萱萱跑进去了!我必须去找她回来!”瞬焦急万分。
“太危险了!你先跟我回村,车队的人全都重伤,就你懂些医术,快回去救人!找萱萱的事,交给小月!”
瞬闻言,心中一沉。此时他才注意到,爷爷凌风的状态极其反常,满脸愁容,神情从未有过的低落,眼中甚至闪动着泪光。在他记忆里,爷爷从来都是个乐天知命的老小孩,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挣扎,一边是生死未卜的萱萱,一边是需要救治的乡亲。想到萱萱那恐怖的速度,瞬最终一咬牙,跟着爷爷向村子走去……
……
时间拨回现在。
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辰战或许能对先前的小摩擦一笑置之,但此次丧子之痛,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即便辰战修为大跌,天月亦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双刀之上,幽黑与苍白两股灵力缠绕升腾;周身先是一层漆黑灵衣浮现后又内敛入体,紧接着又是一层白色灵衣显现亦纳入体内。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在她体表跃动不息。左侧阴影中,一头毛色油亮的黑豹悄无声息地迈步而出;右侧,则匍匐下一头鬃毛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雄狮。伴随着一声尖锐雷鸣,一只双翼缠绕电光的游隼,稳稳落在了她的肩头。
辰战目睹此景,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却无半分惧色。“先前便知你实力非凡,终究还是小瞧了。”他沉声道,“身怀三种灵力属性,其中两种更是未知,更能操控三只实体化形的灵兽……如此根基,为何迟迟不突破灵意境?”
天月紧抿嘴唇,不予回应,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辰战眼神骤然锐利:“见你这般反应,事情反倒简单了。以你展现的实力,却对我这偏远小城的家主严阵以待……”他目光如炬,“你认识我!”
“是!”天月终于开口,“我认识你!但这一切的起因,皆是由你的儿子……”
“那又如何?!”辰战厉声打断,声音中蕴含着滔天怒火,“我知道吾儿非你所杀,但你必定知晓凶手是谁。你保不住那人,谁都保不住!”
“她……如今已经失踪,我也不知道去向……”
“畏罪潜逃么?”辰战冷笑,“我也不怕人笑话。以我现今状态,绝非你的对手。我给你一个半月时间,将凶手送至我面前。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只杀一人,足矣。若逾期未果……”他语声冰寒,字字千钧,“我要你们所有人,为我儿陪葬!”
言罢,辰战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天月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椅中,弯着腰双手手指插入发丝扶着额头,沉默不语。巨大的压力之下,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许久,瞬猛地推开月宅大门,冲入厅内。他立刻俯身检查村民伤势,同时急喊道:“月师!萱萱跑进森林了!你快去找她!”他全然未察觉天月此刻的异常状态。
天月闻言,眉头紧锁,强打精神起身:“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天月离开月宅后,却并未走向森林,而是径直来到了瞬的家门口。
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点灯。惨淡的月光下,凌风瘫坐椅上,神情落寞,老泪纵横,一言不发。
天月立于门口,深吸一口气,良久才轻声道:“村民口中的那个黑袍人……就是您吧?”
凌风没有回应。
天月走到桌边坐下,凝视着凌风颓唐的模样,继续道:“您现在的模样……您已经追到那个地方了?”
凌风长长叹息,声音沙哑:“老夫无能啊……那里对我来说犹如天堑……我真的……再也无法前行了……”他猛地抓住天月的手臂,“小月,你快去追!绝不能让她继续深入!”
天月面露苦涩:“我也无能为力……初来此地时,我便已试探过那片森林。您可知,林中有一道特殊结界,专为阻隔某一血脉而设?”
凌风一怔,重新上下打量天月,恍然道:“原来如此……原来,你是那一脉的人……”
天月揉着额角:“本以为可以依靠您,没想到……”她顿了顿,眼中又闪过一丝微光,“烟云城的黑扇门,是历史悠久的宗门,若请他们出手……”
凌风却摇了摇头:“黑扇门早已没落,实力不济。关键在于,越是这等历史悠久的宗门,越是清楚那片森林深处的凶险……”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陷入困局。
天月转而提起另一事,将辰战给予的最后通牒告知凌风。
凌风听罢,眉头紧锁:“你可知道,辰战为何将期限定在一个半月?”
“嗯……”天月沉吟道,“他修为近乎全废,自知不敌。所谓等待一个半月,实则是在等待宗家强者的支援。”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应对辰家宗家的到来。”
凌风思索片刻,问道:“小月,你可否借助你的背景,压下此事?”
“眼下绝无可能。”天月摇头,面露难色,“我家里出了极大的变故……实不相瞒,我是逃到此地的。”
屋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凌风才缓缓开口:“如今,或许只剩一个对策了……而且还是下下策。最多只能拖延时间,最终结果很可能依旧无法避免,甚至……会让事情闹得更大。”
“您的意思是……立刻狙杀辰战?”天月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不错。风险极大。若能阻止他与宗家联系,至少能将此事拖延至宗家找到他为止。但若此刻他已将消息传出,那么狙杀他,只会让事态彻底失控,再无回旋余地。”凌风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二人经过长时间的商议,最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将萱萱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