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村口的老树下,瞬正挥舞着那块沉重的铁板。伤势早已痊愈,连日苦练让他的动作娴熟了不少,挥砍间显得有模有样。练习过后,他丢下铁板,打算去月宅看看萱萱。
此前天月隐瞒了萱萱暴走的真相,只说是自己救人心切打伤了辰家少爷。萱萱由于天月的嘱咐以及担心体内的狂血一直闭门不出,瞬还以为她是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呢。
去月宅前,瞬先绕道森林外围,想摘些野果。外围林区还算安全,唯一的威胁长毛黑熊此时还在洞穴内呼呼睡觉吧,每当夏季这种凶兽也只会在清晨傍晚和夜间出没。
他很快找到一棵果树,利落地攀上枝头,扯着衣角采摘起来。就在这时,树杈间,一对冰冷的竖瞳蓦然锁定了他。
“怎么又是你……晦气!真晦气!”
蟒纹豹骂骂咧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虽然知道这凶兽不再伤人,但那硕大的身躯与斑斓花纹带来的压迫感,仍让瞬对这“老熟人”感到不寒而栗。
月宅里,瞬和萱萱一边啃着野果,一边闲聊。
“萱萱,周叔还在养伤,我这些天帮他捕鱼挣了点钱。”接着咧着嘴说道,“过两天我跟车队进城,你想带点什么?”
“真的?”萱萱眼睛一亮,笑嘻嘻地问,“什么都行?”
瞬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口袋:“随便挑!现在的我,可是阔少爷~有钱!”
萱萱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那……我想吃龙须酥。”
“没问题!龙须酥管够!”
欢快的气氛中,时光悄然流逝。
几日后,进城的日子终于到了。瞬开心地混入车队,轻车熟路地赶到了雨城门口。
这一次,守门卫兵一改往日懒散,每个入城的人都要盘问几句。刘叔心中生疑,照例上前缴纳费用,却被卫兵抬手拦住。
“这点可不够”卫兵挑着眉,“现在入城费,五个银币。”
“五个银币?”刘叔眉头紧皱,“以前不是十几个铜钱就行吗?”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啊?”卫兵嗤笑一声,“现在规矩变了!”
“这……我们跑这一趟也赚不了几个钱,能不能通融……”
“少废话!”卫兵不耐烦地打断,“要不交钱进城,要不转身回家”
刘叔脸色难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摸出五枚银币递了过去。
趁大人们摆摊的功夫,瞬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书店,出来时又特意在商业街买了五大盒龙须酥,这才心满意足地与车队汇合,踏上归途。
回程路上,气氛低沉。
“唉,连摊位费也涨了,这趟真是没赚到几个钱啊……”刘叔叹着气。
众人正埋怨着,变故突生!
一伙蒙面人从道路两侧猛地窜出,拦住了车队去路。众人吓得挤作一团——往日里,谁敢在辰家眼皮底下这般嚣张?
为首的匪徒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一把架在刘叔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刘叔瞬间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留下买路财,可保平安。”匪徒声音冰冷。
刘叔声音发颤:“各、各位好汉……我们就是群穷苦人,真没什么钱啊……这车破烂货,抢了也不值当……”
匪徒手腕微动,刀刃立刻在刘叔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少啰嗦,抢的就是你!”
刘叔骇然失色,不敢再动,只得看向众人,无奈道:“给、给他们吧……保命要紧……”
最终,匪徒仔细得把每个人的口袋都翻了个遍,甚至连那板车都一并推走,自然也包括瞬新买的书和那五盒龙须酥。众人面如死灰,两手空空地回到了村子。
此事很快传遍全村,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后的一个月里,入城费用越来越高,几乎无利可图。返程时,车队仍会不时遭到劫持。谁也想不明白,这伙匪徒大动干戈,竟只为抢那区区十几个银币和一车日用杂物。
又到了进城的日子,刘叔面色复杂地站在月宅门前,走来走去,几次抬手欲敲门,又都放了下来。
“刘叔?您在我家门口晃悠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刘叔一跳。他转过身,才发现是天月。
“是、是辰家……”刘叔嘴唇哆嗦了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天月眉头微蹙:“先进屋再说。”
厅堂内,刘叔叹了口气:“小月,我打听过了,入城费根本就没涨……他们只针对我们村。还有那伙盗匪,费这么大力气就为抢那点东西……我们村没得罪过谁,除了辰家。”
天月揉着太阳穴,她是真不想再跟那个辰战打交道,但还是开口道:“确实蹊跷。算了,今天我跟你们进城,非得去辰家问个明白不可!背后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有天月同行,车队众人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
城门口,刘叔上前交涉,得知费用竟又涨了,卫兵还羞辱了刘叔几句。天月身形一闪,介入双方之间,冷冷地瞪了那卫兵一眼。虽只是一名年轻女子,那眼神却让卫兵心底一寒,讪讪地后退了两步。
她不再理会卫兵,转向刘叔,语气平和道:“刘叔,今天这摊,我们不摆了。”
“小月,这……”刘叔看着满车的货物,面露难色。
“听我的。”天月安抚道,“我这次就是解决此事的。等事情了结,再来出摊不迟。至于那伙盗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要是再出现,你们便将钱货给他们。他们目的不在伤人。事后,我自会为大家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拍了拍板车,果断下令:“都打起精神,早点回家。”
刘叔终于点了点头,不再犹豫,领着车队踏上了归途。天月则径直入城,直奔辰家庄园。
辰家与其说是庄园,实则是用高墙圈起来的一片区域。其中屋舍林立,唯有中心区域,才是核心族人的居所。天月来到气势恢宏的正门,两名守卫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什么人?辰家重地,不得擅闯!”
“来辰家找麻烦的人。”天月话音未落,反手一掌,已将一名守卫扇飞出去。
另一名守卫见状,扭头便向院内冲去。没多久,便领着十多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涌了出来。
天月身形晃动,只听“啪啪”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这群家丁每人脸上都挨了一下,哀嚎不止。
一人捂住肿起的脸颊,惊骇大叫:“敌袭!来人实力强横,快请高手!”
天月若无其事地倚在门框上,静静等待。不多时,两道熟悉的身影疾驰而来,正是辰列与辰广。二人见到门口的天月,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天月却眼睛一亮,笑道:“辰列、辰广,是你们就好!赶紧带我去见你们家主,再磨蹭下去,我可真要硬闯了。”
二人相视苦笑,不敢怠慢,连忙将这尊煞神请了进去。
宽敞的议事厅内空无一人,天月随意拣了张椅子坐下。不多时,辰战便带着几位长老迈入厅中。
“不知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辰战目光沉静。
天月开门见山:“为何只针对我村村民收取额外的入城费?”
辰战闻言,面露诧异:“入城费?我从未下令更改过入城费。上次之事我已决定翻篇,我辰战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为难你们。”
天月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又道:“那么,雨城周边有盗匪出没劫持我村车队,这事你也不知情?”
几番交谈下来,辰战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他眉头渐锁,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在辰列与辰广脸上。
“入城费之事暂且不论。”他声音转冷,“雨城周边,竟有盗匪敢如此肆无忌惮,完全不把我辰家放在眼里!辰列、辰广,你二人即刻前去彻查,一旦发现,不要废话,直接格杀!”
“是!”二人心中暗喜,剿匪可比对付天月轻松多了,领命便欲离开。
“回来!”大长老辰平天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那是我的人!”
辰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大长老,你这是何意?这些事,我为何一概不知?这辰家,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辰平天内心惶恐,急忙辩解:“家主息怒!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少爷受伤,对方却安然无恙,我辰家颜面何存啊!”
“蠢货!”辰战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木料应声碎裂!“暗中刁难,欺凌寻常村民,这就是你挽回颜面的方式?辰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番雷霆训斥,此事总算尘埃落定。天月离开辰家时,已过去许久。虽不知今日车队是否平安,但至少日后不必再为此烦心。她未向辰家追讨赔偿,能避开辰战这个麻烦,已是万幸。
回乡路上,天月心情舒畅,甚至忍不住一蹦一跳起来。正当她以为一切圆满解决时,鼻尖忽然钻入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不好!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下一刻,她周身蓝光一闪,化作一道疾速电弧,朝着气味来源爆射而去!
越是接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刺鼻。
“千万别出事……”
如此浓重的血气,她简直不敢想象是何等惨状!
当她猛地停下身形,即使以天月的心性,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场面极其惨烈。
目光所及,尽是飞溅的鲜血,地面几乎被暗红浸透,遍布着凹坑。周围树木断折,两棵巨木倾倒,枝干上也沾染着刺目的血红。那辆熟悉的板车,正孤零零地侧翻在路边。
然而,现场却空无一人,不见任何尸体以及受伤之人。
“糟了!”天月心头剧震,不及细查,再次化身电光,朝着村子的方向全力冲刺!
当她赶回时,自家门前已聚集了许多村民。天月心急如焚地冲入屋内,只见今日进城的车队众人,全都躺在厅堂地上,个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好在他们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紧急处理,性命算是保住了。
天月目光急扫,却没有发现瞬和萱萱的身影,心中的不安瞬间达到顶点。
“周叔!”她一把拉住旁边的周叔,“这是怎么回事?!”
周叔也是一脸茫然:“不清楚啊……只记得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突然出现在村里,把伤员都送了过来,然后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伤,大概也是他处理的。”
“瞬和萱萱呢?你们谁看到他们了?”天月急问。
周围众人皆是摇头。
天月烦躁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脑中乱成一团,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都怪自己托大,让他们先行返回,酿成这般结果!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瞬和萱萱找回来!
她猛地站起身,正要行动,院门却“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辰战的身影立于门外,脸色铁青,再无平日半分从容。他手中紧握一杆暗沉无光、满是锈迹的长枪,周身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滔天杀气,死死锁定了天月!
天月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心念电转间,双刀已赫然在手,衣衫亦在一阵微光中化作便于战斗的紧身衣物。
“你可知我的来意?”辰战声音低沉,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天月反问道,“那你可知,我村村民被何人所伤?”
“不要用疑问回答疑问!”辰战厉声喝道,声若惊雷,“你村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儿命石破碎,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天月闻言,心中剧震。
什么?那个辰家少爷……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