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趴在桌上,睁着双眼等待着。车队的伤员他已逐一检查过,所有伤口都被一种奇异的方式完美缝合,连刘叔的断臂也接了回去,只是不知愈后是否能正常活动。幸好先前给周叔用的消炎药泥还余下不少,几人应无性命危险。此刻,他最揪心的仍是下落不明的萱萱。
“吱呀——”
推门声响起。瞬猛地从椅上弹坐起来,冲至门口。天月站在他面前,面色复杂。瞬望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夜色,心中一沉,长叹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
天月摇了摇头,声音低微:“对不起……没找到。”
瞬知道她已尽力,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仍攫住了他。在他心中近乎无所不能的天月,竟也束手无策……
二人走回厅堂。天月带着歉意对瞬道:“今晚……还得麻烦你照看他们。”
夜深,疲惫缓缓将瞬吞没,他守着厅堂,沉重的眼皮终于落下。天月则毫无睡意,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又被逐一否决。随着时间的流逝,天际渐渐泛起一丝白色。天月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月宅。
清晨的森林外围充满寂静,只有阵阵鸟鸣回荡在耳边。天月不死心地反复搜寻。抬头间,凯松的麻雀不时掠过树梢,又消失在林深处。随着深入,她再次遇见了那只蟒纹豹。
它好似是专程而来,不待天月发问便先开口:“别找了,那女孩不在外围。也别召集人手来扰我清净。”
“她进了深处?”天月急问。
蟒纹豹并未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隐入密林。
天月心下一沉,继续向前。周围树木渐疏,一片广阔的青色草原展现眼前,一只梅花鹿静立其中,凝视着渐近的天月。走到草地边缘,天月停下脚步,抬手向前探去——一堵无形的墙壁阻隔了去路。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骤亮,双刀在手,猛地向那无形之墙斩去!黑白灵光迸发,狂暴的灵力席卷四周,折断了大批的树木。良久,天月才停手,那透明墙壁却纹丝不动。她本意并非强行突破,只想制造些动静,引出林中的神秘男子。然而,除了远处静立的梅花鹿,四周并无回应。
所做一切皆是徒劳,天月情绪低落地转身返回。刚出森林,便远远看见瞬正拖着那块铁板走来。她眉头一蹙,快步上前。
“瞬?你要做什么?”
瞬看着从林中出现的天月,直言道:“当然是去找萱萱。”
天月立刻劝阻:“先前我遇到蟒纹豹了,它明确说萱萱已深入森林,不在外围。”
瞬闻言眉毛微皱:“所以月师你只是在外围找,根本没进深处?”
天月语塞,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
瞬心思电转,沉吟道:“不是你不想做,而是你……做不到?”
以他对天月的了解,即便那深处的森林危机四伏充满凶险,她也绝不会因为这些而放弃深入搜寻。原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进去找到萱萱。
而天月绝不可能放任瞬独自踏入险境。
“瞬…里面极其凶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会再想办法的…”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提起瞬,一路返回村中。
在瞬家门口放下他,天月叮嘱道:“我会去找帮手或佣兵,你千万别擅自行动……”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板,最终点了点头。
离村路上,天月遇见了凌风。二人交谈许久,天月脸上闪过犹豫与不舍,最终略带怒意地离去。
瞬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对自己独断的行为有些摇摆不定,这段时间天月一直为了村子独自四处奔波,本就麻烦不断,自己又是否会成为她新的负担呢?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将铁板拖到老树下,抛去杂念,再次挥砍起来。沉重的铁板如今在他手中已能舞动得虎虎生风。他对挥、劈、砍这三式基础动作已完全纯熟,无论是对重量的掌控,还是对力道与惯性的运用,皆已得心应手。也得益于这沉重的练习,也让他的体魄日益强健。
再次练完一套动作,瞬盘膝坐下,心神沉寂,精神集中感受着周身空间。这一坐便是一个时辰。当他睁眼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的,他已开始尝试感知空气中隐藏的灵力。也已下定决心,必须成为一名强大的修灵者。先前面对缪琳、陆伐只能惊恐远观,面对辰家少爷只能被动挨打,面对辰列、辰广也只能躺在床上提供不了任何帮助,面对失踪的萱萱更是无能为力。即便修灵之路生死难料,他也绝不愿再对眼前之事束手无策。
时间流逝,临近傍晚,天月无功而返。森林的凶名远超她的预料,周边城镇无人敢接深入其中的委托。僵局依旧。
瞬远远望见那沮丧的身影,摇了摇头。或许,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床上的瞬陡然睁眼,看了眼鼾声如雷的爷爷,悄无声息地提起铁板,溜出屋子,独自走向北方森林。
森林轮廓渐近,瞬却意外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走近一看,竟是天月,而她身边居然是刚刚还在酣睡的爷爷凌风。
二人似已等候多时。凌风对天月道:“看,我说什么来着?”
瞬惊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凌风不紧不慢:“不在这拦着你,难道明天去给你收尸?”
瞬一脸决然:“我意已决,必须去做点什么,别拦我…”
凌风摆手:“倒不是拦你。此刻进林太危险,天亮再去不迟。你就拎着这破铁板,怎么说明天也得好好准备一番再行动。”
天月满面愁容:“我还是觉得不妥,他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好了!”凌风打断她,目光深邃地望向幽暗森林,“那森林对旁人是绝地,但对瞬来说……或许不同。有些路,注定要他独行,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经他劝说,天月虽极不情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次日拂晓,天月便带瞬赶往雨城。
这次的路途对瞬来说是种新体验。天月抱着他一路疾驰,风声呼啸,令他睁眼困难,头晕目眩,不久便抵雨城。守卫恢复懒散,瞬只感觉胃中翻江倒海,面色惨白,忍着不适二人直奔商业街。
稍作商议,分头行动。天月去采购大量驱虫、解毒、创伤药物;瞬则仔细挑选了几本可能用到的书籍。许久后,二人在一铁匠铺前会合。
“叮当”锻打声不绝于耳。一中年汉子正有节奏地锤打着烧红的金属。二人静候,直至他将通红金属浸入寒气森森的水池。汉子抹了把汗:“需要什么?”
天月递上铁板:“淬炼一下。”又取出五颗灰白石头一并送上。
汉子眼一亮,反复端详石头:“这等纯度的淬炼石可不多见。”接着他细察铁板,突然双眼圆睁:“天啊!这……”
天月忙问:“怎么?这铁板有何特别?”
汉子皱眉,啧啧称奇:“真是震惊……这破烂玩意儿你竟舍得用如此高纯度的淬炼石?有钱人的想法真让人摸不到头脑啊~~~”
天月没好气:“少废话,别一惊一乍的,赶紧淬炼!”
等候期间,二人核对了物品。天月备齐草药、帐篷、睡袋、水壶等野外生存的物品;瞬则买了书籍、大量肉干与干粮。二人再次上街进行了一番查漏补缺,一个时辰后回到铁匠铺。
汉子苦着脸交还铁板。天月审视后疑道:“你确定淬炼过了?没贪我的石头?”铁板除了干净些,毫无变化。
老板忙发誓:“我保证!以我的贞操担保!这破玩意不知啥材质,怎么弄都没反应!”
天月见眼前的糙汉子连自己的贞操都搬出来了,也不好再多言。最后买下店中最贵的匕首,二人背着巨大的背包离开雨城。
出城不久,天月对铁板愈发好奇,停步指着一棵大树:“瞬,把铁板靠树上。”瞬依言照做。下一秒,天月手中闪现萦绕苍白灵力的弯刀,身形一闪,重重砍在铁板上!
“铛!”一声闷响,铁板后的大树轰然倒塌,而板身只留下一道浅痕……
“果然不简单!”天月沉吟。瞬欣喜急问:“月师!这莫非是神兵利器?”
天月撇嘴摇头:“毫无灵力波动,只是材质特殊,异常结实罢了。”
她话锋一转:“得快些回去。”说罢抢过瞬的背包加在自己身上,无视他的拒绝与惊恐,强行将他抱起,化作一道电弧消失在了原地。瞬在她怀中,望着她精致的侧脸和身后两个巨大背包,心中五味杂陈——他时常忘记,月师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月宅内,瞬望着铺满一地的物资发愁。天月掏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略显浑浊透明的丑陋石头塞给他:“这是裂空石,能收纳物品,内部空间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
在其指导下,瞬很快学会使用,将物品尽数收入。天月叮嘱:“这石头稀有且昂贵,切记不能在他人面前使用。”
一切就绪后,天月又告知了森林的一些情报。
“那森林在修灵界被称为‘禁区’。除去这森林,世界上还有另外几个禁区,其他禁区几乎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这片森林倒是有些许情报流出。据说林中分为好几层,层间有特殊屏障。现知有两层:第一层‘黄林’,凶险不明,有的人能轻松穿过,与寻常树林无异,有人则会葬身其中,幸存而归者亦多郁郁而终。过黄林后,所遇凶兽几乎皆能操控灵力。第二层‘重水’,是条诡异河流,任何靠近之物都会被强大引力拖入水底。至今,未闻有人能越此河。”
事不宜迟,需在天黑之前做好过夜的准备。凌风与天月将瞬送至森林边缘。
“瞬……遇到危险就赶紧跑,找到萱萱立刻回来……”天月语带焦急与不舍。
“勿要逞强,时刻警惕,绝不可主动招惹其中凶兽!”凌风亦郑重提醒。
瞬望着二人,郑重颔首,而后决然转身,踏入了幽暗的森林。
外围区域他很熟悉,知萱萱不在此,便径直向深处行去。许久,树木渐疏,一片广阔青色草原映入眼帘。从小到大,他从未涉足如此之远。
行至草地边缘,他一步踏入,未受任何阻碍。宽阔草原上,几只牛羊悠闲踱步,不远处,一只梅花鹿静静地注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