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狼牙关殇
镇海关的晨雾还没散,紧急军报就砸在了赵虎的案头——左翼狼牙关遭大和千人围攻,守军伤亡过半,若午时前无援军,关隘必破。
“全员集合!半个时辰后,驰援狼牙关!”赵虎一把抓过案头的朴刀,甲胄碰撞的脆响在营区里炸开。秦玄刚领着手下十个兵练完晨操,听到号角声,立刻拎起断刀往校场跑,王二牛扛着长柄斧跟在后面,脸冻得通红,却攥紧了斧柄:“玄哥,这次是真要打大仗了?”
秦玄没说话,目光落在校场上集结的三百步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甲片上,却没人缩脖子。赵虎翻身上马,手里举着军旗,旗面“赵”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狼牙关是镇海关的左翼屏障,丢了它,大和人就能直插咱们腹地!今天去了,可能有去无回,但咱们是华夏的兵,就算死,也得把尸体堆在狼牙关的城墙上!”
“死战不退!”
三百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秦玄跟着队伍出发,马蹄踏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蹄印,步兵跟在后面,雪地里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鼓。
狼牙关在镇海关东北三十里,坐落在两山之间,关墙只有丈高,却扼守着唯一的山道。等秦玄他们赶到时,远远就看到关墙上飘着的大和旗帜,黑色的“武田”家纹在风雪里格外刺眼——带队的是大和武田氏的偏将,武田勇次,据说此人精通阵战,手上沾了不少华夏士兵的血。
“关墙快破了!”王二牛指着前方,声音发颤。秦玄抬眼望去,狼牙关的东段城墙已经塌了一角,十几个大和兵正踩着尸体往城上爬,守军将领陈烈挥舞着长枪,拼命抵抗,却架不住敌人太多,肩上已经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滴。
“分两队!”赵虎勒住马,高声下令,“一队随我攻右翼,吸引武田勇次的主力;二队由秦玄带队,从左翼树林绕过去,偷袭他们的箭塔!记住,箭塔不破,城上的兄弟撑不住!”
“得令!”秦玄双手抱拳道。他看了眼身后的十个兵,其中三个还是新兵,脸上满是惧色,他沉声道:“跟着我,听我指挥,想活下来,就把刀握紧!”
队伍立刻拆分,赵虎带着一百五十人朝着右翼冲去,朴刀挥舞着劈开雪幕,很快就与大和兵交上了手。秦玄则领着二队钻进左翼的树林,树枝上的积雪落在脖子里,冰凉刺骨,他却不敢停——城墙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弱,每多等一刻,就多一个兄弟战死。
树林尽头就是大和兵的箭塔,高三丈,塔上有五个弓箭手,正朝着城上射箭。塔下守着十个大和兵,手里握着长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秦玄示意士兵们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缠在断刀上——这样劈砍时不会反光,能隐蔽身形。
“二牛,你带三个兵,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剩下的跟我绕到塔后,爬上去拆箭塔!”秦玄压低声音,王二牛重重点头,抓起长柄斧就往雪地里摸去。
“杀!”
王二牛突然暴喝一声,带着三个兵冲了出去,长柄斧劈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塔下的大和兵果然被吸引,纷纷举枪迎上去。秦玄趁机带着剩下的人绕到塔后,塔身上有攀爬的木梯,却结满了冰,滑得厉害。
“踩稳了,一步一步来!”秦玄第一个爬上木梯,手指抠着冰缝,刚爬了丈高,塔上的弓箭手就发现了他,一箭朝着他的胸口射来!秦玄猛地侧身,箭擦着他的皮甲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羽还在颤抖。
“快!”秦玄加快速度,爬上塔顶时,一个弓箭手正举箭要射,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断刀,朝着对方的喉咙划去!鲜血喷在他脸上,他却顾不上擦,转身一脚踹飞另一个弓箭手,那兵从塔顶摔下去,正好砸在塔下的大和兵身上。
剩下的三个弓箭手慌了神,秦玄趁机挥刀,断刀虽然钝,却凭着一股狠劲,接连砍倒两个,最后一个弓箭手想跳塔逃跑,被赶上来的士兵一刀刺穿了后背。
“拆塔!”秦玄喊道,士兵们立刻动手,用刀砍断塔上的木梁,箭塔晃了晃,“轰隆”一声塌在雪地里,扬起漫天雪雾。
可就在这时,右翼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声——秦玄抬头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赵虎的队伍被武田勇次的主力围了!武田勇次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握着一把太刀,正朝着赵虎砍去,赵虎的朴刀挡住了刀刃,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胸口露出了破绽。
“百夫长!”秦玄嘶吼着,带着士兵冲过去。可大和兵太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秦玄刚砍倒一个,就有两个兵扑上来,他的断刀被对方的长枪卡住,动弹不得,眼看太刀就要砍到他的肩膀,王二牛突然冲过来,用长柄斧架住太刀,“玄哥,快走!”
秦玄趁机拔出断刀,砍倒一个兵,可他刚要往前冲,就看到武田勇次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箭,搭在弓上,朝着赵虎的后背射去!
“小心!”秦玄声嘶力竭地喊。
赵虎正与一个大和小队长厮杀,听到喊声时已经晚了——短箭穿透了他的皮甲,深深扎进他的后心。赵虎闷哼一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武田勇次,举起朴刀就冲了过去:“狗贼!我跟你拼了!”
武田勇次冷笑一声,太刀一挥,“咔嚓”一声,朴刀被砍断,太刀顺势划过赵虎的脖子。赵虎的身体僵住了,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他看着冲过来的秦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重重地倒在雪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狼牙关的方向。
“百夫长!”秦玄红了眼,像疯了一样朝着武田勇次冲去。可武田勇次身边的护卫太多,他刚靠近,就被长枪逼退,肩膀又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甲胄。
“玄哥,不能硬拼!”王二牛拉着秦玄往后退,“咱们人少,再拼下去,都得死在这!”
秦玄看着周围的残兵——二队十个兵,现在只剩五个,赵虎的队伍也只剩不到五十人,而武田勇次还有七百多人,再打下去,确实是送死。可狼牙关还没救下来,赵虎也死了,他怎么能退?
就在这时,他看到树林里堆着的秸秆——那是狼牙关守军之前用来取暖的,现在被大雪埋了一半。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二牛,你带剩下的人,把秸秆捆成稻草人,穿上咱们的破甲,插在树林边缘!快!”
王二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玄哥,你是想……诱敌?”
“对!”秦玄咬着牙,“武田勇次想尽快破狼牙关,肯定怕咱们有援军。咱们用稻草人引他的主力去树林,然后绕到他的后方,烧了他的粮草!只要粮草没了,他必退!”
士兵们立刻动手,扒下战死同伴的破甲,裹在稻草人身上,插在树林边缘,远远看去,就像有一队士兵埋伏在那里。秦玄则带着剩下的人,绕到山道另一侧——武田勇次的粮草营就设在那里,只守着十几个兵。
“杀!”秦玄带着人冲过去,粮草营的守军没料到会有人偷袭,很快就被斩杀殆尽。秦玄一把火把粮草堆点着,火光冲天,浓烟在风雪里都散不去。
武田勇次正准备下令强攻狼牙关,看到粮草营的火光,脸色瞬间变了——没有粮草,他的千人队撑不了两天。这时,有斥候来报:“将军,左翼树林里发现华夏援军,至少有两百人!”
武田勇次皱起眉,看向树林边缘的稻草人,又看了看燃烧的粮草营,咬牙道:“撤!先回营休整!”
大和兵开始撤退,秦玄带着残兵跟在后面袭扰,不敢追得太近。等大和兵走远了,他才跌坐在雪地上,看着赵虎的尸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那个教他刀法、把他从杂役提拔成伍长的人,就这么没了。
“玄哥……”王二牛蹲在他身边,声音哽咽。
秦玄抹掉眼泪,站起身,走到赵虎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把他背起来:“咱们回狼牙关,给赵百夫长收尸。”
狼牙关的守军也出来了,陈烈捂着伤口,走到秦玄面前,行了个军礼:“多谢兄弟援军,不然狼牙关就没了。”
午时刚过,镇海关的援军终于赶到。战后清点,秦玄带队斩杀大和兵十七人,烧毁粮草营,拖延了敌军进攻,更关键的是,他用稻草人计保住了狼牙关的残部。守将李嵩得知赵虎战死,沉默了很久,最后对着秦玄道:“赵虎不在了,你临危不乱,有勇有谋,从今天起,你升为什长,接管赵虎的残部。”
秦玄接过李嵩递来的什长令牌,令牌冰凉,却重得像块石头。他看着狼牙关的残垣断壁,看着雪地里的尸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得比谁都强,这样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才能为父母、为赵虎报仇。
可他没注意到,胸口的旧伤在刚才的厮杀中又裂开了,鲜血渗出来,浸湿了衣襟里那块青铜碎片——碎片似乎微微发烫,却被他的疼痛盖过,没人察觉这细微的异常。风雪还在刮,狼牙关的城墙上,新的血迹又冻成了冰,而秦玄的路,才刚刚走到最艰难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