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戈壁狼啸
镇海关的医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秦玄靠坐在铺着干草的木榻上,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渗出的暗红血迹将白布染成了深褐。他手里攥着那柄断刀,指尖一遍遍划过刀刃上的崩口,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铁面,触到三年前父亲秦烈挥刀杀敌的温度。
“玄子,大夫说了让你少动,怎么又摸刀?”王二牛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粗声粗气地将碗递到他面前,“快喝了,这药能治你肩膀的伤,赵百夫长特意让军需处给你留的上好药材。”
秦玄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眉头紧皱,却没吐一口。他将空碗递还给王二牛,目光落在帐外——透过敞开的帐帘,能看到军营里往来的士兵,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操练阵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肃穆,毕竟黑风口的夜袭刚过,谁也不知道大和人下次会什么时候再来。
“二牛,周伍长怎么样了?”秦玄忽然问道。第八章红柳林一战,周奎被大和兵刺穿小腹,伤势比他重得多,他这两天养伤,还没来得及去探望。
王二牛的脸色沉了沉,挠了挠头道:“不太好,大夫说肠子被捅破了,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今晚。说起来也怪,那周伍长平时对咱们挺横,可真到了战场上,也没当逃兵……”
秦玄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断刀。他对周奎没什么好感,却也敬他敢在战场上拼命——在镇海关,能直面大和兵刀锋的,都算条汉子。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紧急集合!各队伍长速到校场!”
王二牛脸色一变:“怎么回事?难道大和人又打来了?”
秦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王二牛按住:“你伤还没好,我去看看,有消息马上回来告诉你!”
王二牛刚跑出去,帐帘就被再次掀开,赵虎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玄铁铠甲,腰间挎着那柄标志性的阔背刀,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秦玄,能走吗?”
“能!”秦玄毫不犹豫地撑着木榻站起,左肩传来一阵刺痛,他却咬牙没哼一声,“百夫长,是不是大和人来了?”
赵虎点头,沉声道:“斥候来报,黑风口方向来了约莫五十人的大和斥候队,还带着三架投石机,看样子是想试探咱们镇海关的布防。李将军下令,让咱们步兵队配合骑兵队,去把这伙人给灭了,免得他们摸清咱们的底细。”
“我跟您去!”秦玄立刻说道。
赵虎看了眼他的肩膀,眉头皱了皱:“你伤还没好,留在营里……”
“百夫长!”秦玄打断他,举起手中的断刀,眼神里满是执拗,“我这条命是您从红柳林救回来的,现在军营有难,我不能躲着!再说,我熟悉黑风口的地形,说不定能帮上忙!”
赵虎盯着秦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怯懦,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像极了三年前战死的秦烈。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但你记住,不许硬拼,要是撑不住就说!”
秦玄咧嘴一笑,跟着赵虎走出医帐。校场上已经集结了两百多名步兵,个个手持长矛或环首刀,神色肃穆。王二牛看到秦玄,急忙跑过来:“玄子,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秦玄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扫过队伍——他发现队伍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老兵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
“那是李老栓,”王二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咱们队里的老兵,后天四重的修为,据说杀过七个大和兵,平时最瞧不上咱们这些杂役出身的。”
秦玄没在意,只是握紧了断刀。在镇海关,实力才是硬道理,说再多都没用。
很快,赵虎登上校场中央的高台,拔出阔背刀指向黑风口的方向:“兄弟们!大和鬼子又来犯咱们的地界了!这次他们带了投石机,想探咱们的底——要是让他们回去了,下次来的就是千军万马!今天咱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镇海关的弟兄们,不是好欺负的!”
“杀!杀!杀!”两百多名步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随后,队伍跟着赵虎出发,朝着黑风口方向行进。戈壁滩的月色很亮,洒在地上像一层白霜,远处的黑风口隐约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恶鬼的哀嚎。李老栓走在秦玄身边,突然开口:“小子,你就是那个在红柳林捡回一条命的秦玄?”
秦玄点头,没说话。
“哼,”李老栓冷笑一声,“别以为杀了几个小鬼子就了不起,后天三重的修为,在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等会儿打起来,你跟在我后面,别给咱们队拖后腿!”
秦玄依旧没反驳,只是脚步稳了稳。他知道,跟李老栓争辩没用,等会儿到了战场上,用刀说话最实在。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黑风口南侧的一片洼地。赵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道:“斥候说,大和人的投石机就架在前面的土坡上,咱们兵分两路——骑兵队从左侧绕过去,牵制他们的骑兵;咱们步兵队从右侧摸上去,先毁了投石机,再围杀那些斥候!”
众人点头,按照赵虎的命令行动。秦玄跟着步兵队,猫着腰沿着洼地边缘前进。月光下,他能看到前方土坡上有黑影在活动,还有投石机的轮廓——那是三架木质投石机,旁边站着十多名大和兵,正忙着调整角度。
“行动!”赵虎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两百多名步兵像饿狼一样扑向土坡,秦玄紧随其后,左肩的疼痛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眼里只剩下那些大和兵的身影。
“敌袭!”土坡上的大和兵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出警报。十多名大和兵举起长矛,朝着冲上来的明军刺去。李老栓一马当先,手中的环首刀劈出一道寒光,将一名大和兵的长矛砍断,紧接着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那名大和兵惨叫着滚下土坡。
“小子,看好了!”李老栓回头对秦玄喊了一声,又冲向下一名大和兵。
秦玄没理会他,目光落在一架投石机上——他知道,这些投石机才是最大的威胁,必须尽快毁掉。他避开两名大和兵的围攻,朝着最近的一架投石机冲去。一名负责看守投石机的大和兵发现了他,举着短刀扑了过来。
秦玄侧身避开短刀,手中的断刀直刺对方的小腹。那名大和兵反应极快,急忙往后退,却被秦玄抓住机会,一脚踩在他的脚踝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大和兵的脚踝被踩断,疼得他跪倒在地。秦玄没给对方求饶的机会,断刀落下,直接砍断了他的脖颈。
解决掉看守的大和兵,秦玄一把抓住投石机的木质支架。这投石机是用硬木做的,异常坚固,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后天三重的力量虽然不算强,但他常年做杂役,力气比普通士兵大得多。“咔嚓”一声,投石机的支架被他拉断,整个投石机轰然倒塌。
“八嘎!”一名身材高大的大和兵看到投石机被毁,怒喝着冲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身上还沾着鲜血,显然已经杀了几名明军士兵。秦玄握紧断刀,迎了上去。
两刀相撞,“当”的一声脆响,秦玄只觉得虎口发麻,断刀差点脱手——这大和兵的修为至少在后天四重,比他强了不少。没等他站稳,那名大和兵再次挥刀,长刀横扫,直逼他的腰腹。秦玄急忙矮身,长刀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削断了几缕衣服。
他趁机滚到对方脚下,手中的断刀朝着大和兵的膝盖刺去。那名大和兵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刁钻的招式,急忙往后跳,却还是被断刀划到了小腿,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啊!”大和兵惨叫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起长刀朝着秦玄劈了下来。秦玄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对方的靴子勾住了,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袭来,直刺大和兵的咽喉。那名大和兵急忙回刀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李老栓的环首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
“小子,发什么呆!”李老栓大喝一声,手腕一拧,环首刀在大和兵的肩膀上搅动。大和兵惨叫着,长刀脱手而出。秦玄趁机起身,断刀刺入他的胸口,将他钉在地上。
“谢了。”秦玄对李老栓说。
李老栓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以为我想救你,我只是不想咱们队少个人手。”话虽这么说,他看秦玄的眼神却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认可。
此时,另外两架投石机也被明军毁掉,土坡上的大和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大和兵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绕过来的骑兵队拦住了去路。赵虎手持阔背刀,在骑兵队中冲杀,每一刀落下,都有一名大和兵倒下。
秦玄也冲了上去,断刀挥舞,不断收割着大和兵的性命。左肩的伤口越来越疼,鲜血浸透了白布,流到了手臂上,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机械地劈砍、刺杀——父母战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支撑着他继续战斗。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土坡上躺满了大和兵的尸体,明军也有二十多人伤亡。赵虎站在土坡顶端,看着满地的尸体,沉声道:“清点伤亡,收拾战场,把投石机的残骸带回去,让弟兄们看看,咱们杀了多少鬼子!”
士兵们开始行动,秦玄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着气。李老栓走过来,扔给他一个水囊:“喝口吧,你小子还行,比我想象中能打。”
秦玄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几分疲惫。他看向李老栓,笑了笑:“李叔,以后还请您多指点。”
李老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我在,保你在战场上少挨几刀!”
王二牛也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玄子,你太厉害了!刚才我看到你毁了一架投石机,还杀了好几个鬼子!赵百夫长刚才还夸你来着!”
秦玄抬头看向赵虎,对方正好也朝他看来,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月光下,秦玄握紧了手中的断刀。他知道,这只是他复仇之路的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大和兵等着他去杀,还有更艰难的战斗等着他去面对。但他不怕——只要这柄断刀还在,只要他心里的恨意还在,他就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为父母,为所有死在大和兵刀下的同胞,报仇雪恨!
收拾完战场,队伍朝着镇海关返回。戈壁滩上,明军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坚定,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守护边疆的屏障。秦玄走在队伍中,左肩的疼痛依旧存在,却让他更加清醒——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军营里擦拭断刀的杂役,而是一名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士兵,一名即将崛起的孤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