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断刀饮血夜
镇海关的夜,总裹着化不开的寒。
杂役营最角落的破帐篷里,一盏油灯豆火摇曳,将秦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左肩的伤口还渗着血,浸透了粗布短褂,可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惊人——一块磨石在断刀的缺口上反复摩挲,沙沙声压过了帐外呼啸的北风。
这把刀是爹娘留下的。刀身断了三寸,护手处刻着的“秦”字早已被血锈糊住,可秦玄每天都要擦上三遍,直到能看清自己映在刀面上的脸。那张脸还带着十六岁的青涩,眉眼间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尤其是眼底深处,总燃着一簇火,那是三年前大和铁骑踏破家门时,烧进骨血里的仇。
“咳……”伤口牵扯着疼,秦玄闷哼一声,指尖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白日里大和斥候袭扰西岗,他趁乱摸了把柴刀冲上去,劈翻了一个斥候,自己也被对方的短刃划开了肩膀。若不是百夫长赵虎及时赶到,他这条命恐怕早就喂了野狗。
正想着,帐帘“哗啦”被掀开,一股寒风裹着血腥气灌进来。秦玄猛地抬头,只见赵虎披着件染血的玄铁铠,大步走了进来。这位百夫长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凶煞,此刻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落在秦玄手里的断刀上。
“伤怎么样?”赵虎的声音像磨过的铁块,粗哑却有力。
秦玄连忙撑着稻草堆起身,动作太急扯到伤口,又趔趄了一下,却没哼声,只抱拳道:“谢百夫长关心,死不了。”
赵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刀疤扯着脸上的肉,竟多了几分亲和:“倒是条硬骨头。白日里你敢冲上去砍斥候,这份狠劲,比营里不少老兵都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杂役营没什么出息,跟我去步兵队,干不干?”
秦玄猛地抬头,眼里的火瞬间亮了。他在杂役营做牛做马,每天擦刀、喂马、扛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拿起刀,杀进大和人的队伍里。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干!”
赵虎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哨声——那是敌袭的警报!紧接着,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惊雷般在镇海关西侧炸开。
“不好!是斥候反扑!”赵虎脸色一变,一把抄起靠在帐边的长戟,“跟我来!”
秦玄也顾不上伤口,抓起断刀就跟在赵虎身后冲了出去。夜色里,只见西岗方向火光冲天,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大和斥候正围着几个岗哨士兵砍杀,为首的那个斥候头目留着八字胡,手里的武士刀映着火光,斩落时竟带着一阵冷风。
“是松井一郎!这狗东西竟还敢回来!”赵虎低骂一声,长戟一挺,朝着松井一郎就冲了过去。营里的士兵也陆续赶来,可大和斥候个个凶悍,尤其是松井一郎,刀法刁钻,几个步兵刚冲上去,就被他斩伤了手臂,退了回来。
秦玄攥着断刀,看着眼前的场景,三年前爹娘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他咬着牙,没跟大部队一起上,反而绕到帐篷后面,借着阴影摸到了一个落单的斥候身后。那斥候正举刀要砍向一个受伤的小兵,秦玄眼睛一红,猛地跃起,断刀朝着斥候的后颈就劈了下去!
“噗嗤”一声,鲜血溅了秦玄满脸。那斥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秦玄没停手,捡起斥候掉落的短刃,转身又冲向另一个斥候。这次对方有了防备,武士刀横过来格挡,“当”的一声,断刀被震得脱手,秦玄也被震得后退两步,肩膀的伤口瞬间崩裂,血顺着胳膊流到了手腕。
“找死!”那斥候狞笑着,举刀就朝秦玄的胸口刺来。秦玄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刀锋,同时手里的短刃朝着斥候的膝盖刺去。“啊!”斥候惨叫一声,膝盖被刺穿,单膝跪在了地上。秦玄趁机扑上去,左手按住斥候的肩膀,右手的短刃直接捅进了他的喉咙。
解决完这个斥候,秦玄刚要去捡断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他猛地回头,只见松井一郎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武士刀带着寒光,朝着他的脑袋劈来!
“小心!”不远处的赵虎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可他被两个斥候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秦玄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来不及起身,只能抱着脑袋就地一滚,武士刀“哐当”一声劈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松井一郎见状,脚步不停,刀势一变,朝着秦玄的后背就刺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玄突然想起爹娘曾教过他的话——“刀短就近身,拼的是不要命”。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右腿蹬地,整个人像张弓一样弹了起来,断刀正好落在他的手边。他一把抓住断刀,借着弹起的力道,朝着松井一郎的胸口就捅了过去!
松井一郎没想到秦玄会这么拼命,脸上的狞笑僵住,连忙收刀格挡。可秦玄这一刀用的是全身力气,加上断刀本就锋利,竟直接劈在了武士刀的刀背上,将松井一郎的刀震得向上抬起。秦玄趁势近身,左手死死抱住松井一郎的腰,右手的断刀顶着他的胸口,猛地向前一推!
“噗——”断刀刺穿了松井一郎的铠甲,扎进了他的心脏。松井一郎瞪大眼睛,看着秦玄满是血污的脸,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喃喃道:“你……你是谁?”
秦玄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将断刀又往里送了半寸。松井一郎身体一软,彻底没了气息。秦玄松开手,看着松井一郎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肩膀的疼痛越来越烈,眼前也开始发黑。
“小子!你没事吧?”赵虎终于摆脱了纠缠,冲了过来,看到秦玄满身是血的样子,连忙扶住他。
秦玄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松井一郎,声音沙哑:“百夫长……我……我杀了他……”
赵虎低头看了眼松井一郎的尸体,又看了看秦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他拍了拍秦玄的肩膀,沉声道:“好小子!够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虎手下的步兵,以后跟着我,杀更多的大和狗!”
秦玄靠在赵虎身上,看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火,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刀。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映着夜色里的火光,竟有几分刺眼。他攥紧刀柄,心里默念:“爹,娘,儿子今天杀了个大和头目,以后,我会把所有害过我们的大和人,都杀干净!”
这时,秦玄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热,他低头一看,只见粗布短褂里面,那个偶然捡到的青铜小塔正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可他现在太累了,伤口也疼得厉害,没心思多想,只以为是流血太多导致的。
赵虎扶着秦玄,朝着营房走去。夜色里,镇海关的灯火渐渐亮起,可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大和人的狼子野心,绝不会因为一次斥候袭扰就收敛,更大的战争,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秦玄靠在赵虎的身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手里的断刀握得更紧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杂役营擦刀的孤狼,而是能拿起刀守护边关、为爹娘复仇的士兵。这条路注定充满血火,可他不会退缩——因为他的刀,已经饮了仇人的血,再也收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