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夜哨喋血
残阳如血,泼洒在镇海关西翼的戈壁滩上。秦玄背着半旧的藤甲,手里攥着那柄裹着粗布的断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刃崩口的痕迹——那是三年前父母战死时,父亲秦烈用这柄刀劈开三名大和兵后留下的印记。
“秦玄,发什么愣?”身旁传来王二牛粗哑的嗓音,这壮实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赵百夫长说了,今晚咱们哨队要往前挪三里,盯着黑风口的动静。听说昨儿个三队的兄弟在那儿丢了两个哨探,连尸首都没找着。”
秦玄回过神,将断刀往腰间一别,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黑风口。那里是戈壁与山脉的交界,常年刮着能卷走巨石的黑风,此刻夕阳下,山口处隐约腾起淡淡的灰雾,像择人而噬的野兽吐息。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低声道:“知道了,装备都带齐了?火折子、水囊,还有备用的箭簇。”
“放心吧,”王二牛拍了拍背后的箭囊,“赵百夫长特意给咱们加了二十支穿云箭,说要是见着大和人的影子,先射信号再撤退。不过你说,那些小鬼子真敢摸到这儿来?前儿个刚被咱们揍回去,难道还没吃够亏?”
秦玄没接话。他比谁都清楚大和人的韧性——三年前那场血战,父亲就是因为低估了对方的死缠烂打,才被三名重伤的大和兵围杀。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目光落在队伍前方的伍长周奎身上。这周奎是镇上粮商的儿子,靠捐钱补了伍长的缺,平日里对他们这些杂役出身的兵卒向来没好脸色,今儿个却难得的紧绷着脸,连骂人的话都少了半截。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周奎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黑风口左近有片红柳林,咱们就在林子里设伏。秦玄,你跟我一组,守东边的豁口;二牛,你带两个人守西边,见着动静别硬拼,放响箭就行!”
众人应了声,跟着周奎往黑风口方向移动。戈壁滩上的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晚风渐起,卷起沙粒打在藤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秦玄走在队伍末尾,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杂役三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懂在这种荒郊野岭,背后的威胁往往比正面的敌人更致命。
约莫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红柳林。这片林子不大,最高的红柳树也不过两丈高,枝条上挂着干枯的柳叶,风一吹就簌簌掉落。周奎选了棵粗壮的红柳树,翻身爬上树干,借着枝叶的掩护观察四周,秦玄则蹲在树下,手指扣着地上的碎石,耳朵贴紧地面。
戈壁的夜晚来得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夕阳就沉进了山脉背后,暮色像潮水般漫上来。远处的黑风口传来“呜呜”的风声,夹杂着隐约的兽吼,听得人头皮发麻。王二牛凑到秦玄身边,压低声音道:“玄子,我总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太静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秦玄刚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不是风吹石子的动静,而是有人踩着软沙靠近的声响,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十来人,正从红柳林西侧的方向摸来。
“有情况!”秦玄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摸背后的箭囊,却听见周奎在树上低喝:“慌什么!还没看清是敌是友,不许放箭!”
话音刚落,西侧突然传来“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王二牛的惊呼:“老三!”
秦玄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黑影从红柳丛里窜出,手里的短刀泛着寒光,正朝着王二牛的方向扑去。王二牛刚举起长矛,就被其中一道黑影侧身避开,短刀直刺他的胸口。秦玄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拔出断刀,朝着那道黑影掷了过去!
断刀带着破空声,擦着黑影的肩膀飞过,钉在旁边的红柳树上。黑影吃了一惊,动作顿了顿,王二牛趁机往后一退,长矛横扫,逼退了另一道黑影。秦玄趁机冲了过去,一把拔出树上的断刀,刚站稳脚跟,就见林子里突然亮起数十点绿光——那是大和兵头盔上的夜视镜,在夜色里像鬼火一样闪烁。
“是大和人!放箭!”周奎在树上大喊,抬手射出一支穿云箭。箭支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却没等飞到高空,就被一道黑影用短刀劈成了两半。
“八嘎!”一声怒喝响起,二十多名大和兵从红柳丛里冲了出来,手里的短刀和长矛朝着明军哨队扑来。周奎从树上跳下,环首刀劈向最前面的一名大和兵,却没想到对方身手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短刀直刺他的小腹。周奎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沙土。
“伍长!”一名明军士兵大喊着冲过去,刚弯腰想扶周奎,就被两名大和兵围杀,长矛从他的后背刺穿,鲜血顺着矛尖滴落在周奎的脸上。
秦玄看得目眦欲裂,三年前父母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他握紧断刀,朝着最近的一名大和兵冲去。那名大和兵刚斩杀一名明军,见秦玄扑来,狞笑着挥刀迎上。两刀相撞,“当”的一声脆响,秦玄只觉得虎口发麻,断刀差点脱手——这大和兵的力气竟比他大了不少。
没等秦玄站稳,那名大和兵突然变招,短刀横扫,直逼他的脖颈。秦玄急忙矮身,短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缕头发。他趁机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大和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秦玄手中的断刀随即落下,砍在他的后颈上,鲜血喷溅而出,溅了秦玄一脸。
“玄子!小心身后!”王二牛的喊声传来。秦玄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大和兵正举着长矛冲来,矛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毒。秦玄急忙往后一滚,长矛“噗嗤”一声扎进他刚才站立的沙土里,矛头没入半截。
那名大和兵拔出长矛,刚要再次刺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尾还在微微颤抖。秦玄抬头一看,只见王二牛正举着弓,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玄子,我只能射这么准了!”
秦玄刚要道谢,就听见林外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他心里一沉——大和人竟然还带了骑兵!要是骑兵冲进来,他们这点人根本抵挡不住。
“二牛,你带剩下的兄弟往镇海关方向撤!”秦玄大喊着,挥刀劈向一名冲过来的大和兵,“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王二牛急道,又射出一支箭,却没射中目标。
“别废话!”秦玄怒喝一声,断刀劈出一道寒光,将那名大和兵的长矛砍断,“你们走了,才能把消息带回去!告诉赵百夫长,大和人有骑兵,让他多派援兵!”
说话间,三名大和兵已经围了上来,短刀和长矛同时朝着秦玄攻来。秦玄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父亲教他的基础刀法——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劈、砍、挡,却在他手里使出了搏命的狠劲。他避开左侧的长矛,断刀直刺右侧大和兵的咽喉,那名大和兵急忙后仰,却被秦玄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红柳树上,口吐鲜血。
剩下两名大和兵见状,对视一眼,同时发起猛攻。秦玄左支右绌,后背被短刀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突然将断刀掷向其中一名大和兵,那名大和兵急忙躲闪,秦玄趁机冲过去,一把夺过对方的长矛,转身刺向另一名大和兵的胸口。
“噗嗤”一声,长矛刺穿了那名大和兵的心脏。秦玄刚拔出长矛,就感觉背后一凉,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刚才被他掷出断刀的大和兵,竟然捡起断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肩膀。
“啊!”秦玄惨叫一声,反手夺过断刀,回身一砍,将那名大和兵的头颅砍了下来。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秦玄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看向林外。只见十多匹战马正朝着红柳林冲来,马上的大和骑兵手持长刀,脸上带着狞笑。王二牛已经带着剩下的三名明军士兵撤出了林子,正朝着镇海关的方向跑去,骑兵并没有去追,而是朝着秦玄围了过来。
“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秦玄苦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断刀。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断刀,想起父母临终前的眼神,心里突然燃起一股不甘——他还没为父母报仇,怎么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赵百夫长的怒吼:“秦玄!撑住!老子来救你了!”
秦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戈壁滩上,数十名明军骑兵正朝着红柳林冲来,为首的正是赵虎,他手里挥舞着大刀,脸上满是怒容。大和骑兵见状,脸色一变,为首的骑兵队长冷哼一声,挥刀道:“撤!”
十多名大和骑兵调转马头,朝着黑风口的方向撤退。秦玄松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断刀从手中滑落,肩膀上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赵虎策马冲到秦玄身边,翻身下马,抱起他的肩膀,急道:“秦玄!你怎么样?撑住!”
秦玄睁开眼,看着赵虎焦急的脸,虚弱地笑了笑:“百夫长,我没事……就是……就是杀了几个小鬼子,没给爹娘丢脸……”
赵虎看着秦玄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大和兵尸体,眼眶一热:“好小子!有种!你放心,老子一定给你请功!”
说着,赵虎吩咐手下的士兵:“快!把秦玄抬上战马,带回镇海关医治!另外,派人去追那些逃跑的大和骑兵,别让他们跑了!”
两名明军士兵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秦玄抬上战马。秦玄趴在马背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红柳林,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带着断刀,杀进大和人的腹地,为父母,为所有死在大和兵刀下的同胞,报仇雪恨!
战马嘶鸣着,朝着镇海关的方向奔去。夜色渐浓,戈壁滩上的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吹不灭秦玄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