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狼牙谷伏
残夜的寒意还未散尽,镇海关西城门的吊桥已在吱呀声中缓缓放下。晨雾如轻纱般缠绕着城外的戈壁,远处的狼牙关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唯有风卷着沙砾掠过岩壁的呼啸,在空旷的边陲经久不息。
“玄子,把你那破刀攥紧些,今儿个巡逻的地界是狼牙谷,听说昨儿个有斥候瞅见大和人的马蹄印子。”
粗犷的嗓音从身旁传来,秦玄侧头望去,只见王二牛扛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实的担忧。这少年比秦玄大两岁,是镇海关里少有的肯对他热络的人,两人同属百夫长赵虎麾下的步兵队,今日算上带队的老兵李老栓,一行五人要往狼牙谷走一趟——那地方是镇海关西侧的必经要道,谷内怪石嶙峋,最是容易藏人。
秦玄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断刀,刀身不足三尺,靠近护手的地方有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那是三年前父母战死时,父亲用这刀劈开一名大和骑兵的甲胄后留下的痕迹。他用粗布紧紧缠着刀柄,掌心早已将布纹磨得发亮,听到王二牛的话,只是沉沉“嗯”了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攥得更紧。
三年了,自父母倒在大和铁骑的铁蹄下,他在镇海关做杂役,日日擦拭这柄断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用它斩下仇人的头颅。前几日斥候袭扰时,他趁乱杀了个大和兵,那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至今还烙在皮肤里,也让他更清楚地知道,光有狠劲不够,他得在这死人堆里活下去,活得更强。
“都打起精神来!”老兵李老栓突然勒住脚步,他脸上刻满了风霜,左眼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颧骨,那是十年前守狼牙关时留下的。他抽出腰间的弯刀,指了指前方雾霭中的狼牙谷入口,“谷里静得反常,寻常这个时候该有沙雀叫,今儿个连个屁声都没有——小三,你去前头探探,注意脚印。”
名叫小三的斥候应了声,猫着腰钻进谷口的灌木丛,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剩下四人呈扇形散开,秦玄站在最左侧,目光扫过谷壁上突出的巨石,心里莫名发紧——他在镇海关待了三年,跟着杂役队清理过不少战死士兵的尸体,对这种“死寂”的氛围格外敏感,那是藏着杀机的安静。
没等多久,谷内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锐响!
“不好!有埋伏!”李老栓嘶吼着挥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一支铁箭被弯刀劈成两半,箭头嵌进旁边的岩石里,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秦玄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身旁的王二牛,将他按倒在一块巨石后。就在两人倒地的瞬间,七八道黑影从谷壁的石缝里窜了出来,清一色的大和服饰,头顶的斗笠下露出冷厉的眼神,手中的太刀泛着寒光,直扑巡逻队而来。
“是大和的别动队!最少十人!”李老栓挥刀迎上最前面的一个敌人,弯刀与太刀碰撞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对方的力气竟比他这老兵还大!
秦玄抬头望去,只见另外两名队友已经被敌人缠住,其中一人的肩膀被太刀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惨叫着倒在地上。而那名去探路的斥候小三,尸体正趴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后心插着三支铁箭,早已没了气息。
“二牛,你待在这儿别动,用长枪护住自己!”秦玄低喝一声,握紧断刀从巨石后冲了出去。他知道自己只有后天三重的修为,比这些大和别动队的士兵差了一截,但他更清楚,现在退就是死,只有拼!
一名大和兵见他冲来,狞笑着挥刀劈向他的脖颈,太刀带着风声,角度又快又狠。秦玄猛地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断刀贴着沙砾横扫,目标是对方的小腿。那大和兵没想到这少年如此灵活,慌忙后跳,却还是被断刀划破了裤腿,鲜血渗了出来。
“八嘎!”大和兵怒喝一声,再次挥刀刺来。秦玄不敢硬接,转身绕到一块巨石后面,利用地形躲避。他眼角余光瞥见王二牛那边情况危急——两名大和兵正围攻他,王二牛的长枪虽长,却架不住对方的快刀,枪杆上已经被砍出了好几道缺口,眼看就要被劈中胸口。
秦玄心头一紧,突然抓起地上的几块碎石,用力砸向其中一名大和兵的后脑勺。那士兵吃痛回头,王二牛趁机挺枪刺出,长枪擦着对方的肋骨划过,虽没致命,却也逼退了敌人。
“玄子,谢……”王二牛刚要说话,就见另一名大和兵的太刀已经劈到了秦玄的后背!
“小心!”王二牛嘶吼着挺枪去救,却已经来不及。
秦玄只觉得后颈一凉,本能地往前扑出,太刀的刀刃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带出一片血花。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他没有停顿,落地的瞬间转身,断刀直刺那名大和兵的小腹——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里摸索出的招术,不讲究章法,只攻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那大和兵没想到秦玄受伤后还敢反击,慌忙格挡,却慢了一步。断刀虽有豁口,却依旧锋利,“噗嗤”一声刺入对方的小腹,秦玄手腕一拧,断刀在对方体内搅动,鲜血顺着刀身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啊——”大和兵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秦玄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针在扎。他刚想站直,就听到李老栓的惨叫——只见那名与李老栓缠斗的大和兵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趁李老栓格挡的间隙,狠狠刺进了他的大腿。
“老栓!”秦玄怒吼一声,握着断刀冲了过去。那名大和兵刚拔出短匕,就见一道黑影扑来,他慌忙挥刀,却被秦玄用左手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找死!”大和兵用力挣扎,另一只手就要去推秦玄。秦玄却像疯了一样,头猛地撞向对方的额头,“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闷哼。大和兵的额头流出鲜血,视线模糊,秦玄趁机将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用力一拉!
鲜血喷溅而出,秦玄松开手,大和兵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他转身去扶李老栓,却见李老栓脸色苍白,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咬着牙说:“玄子……还有两个……往谷深处跑了……你去追……别让他们回去报信……”
秦玄看向谷内,果然有两个黑影正往谷深处逃窜,他们跑得很快,眼看就要消失在雾霭中。他知道,如果让这两人回去报信,大和人就会知道狼牙谷的巡逻队情况,后续可能会有更多人来偷袭。
“二牛,你照顾老栓,我去追!”秦玄说完,不顾后背的伤口,提着断刀就往谷内冲。王二牛想拦,却只抓住了他的衣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只能急得跺脚:“玄子,你小心点!”
秦玄追进谷内,雾气更浓了,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后背的伤口每跑一步都在撕扯,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甲,顺着裤腿滴在地上。但他不敢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黑影,握着断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
跑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的黑影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秦玄。秦玄也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两人都是大和别动队的装束,其中一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握着一把比寻常太刀更长的刀,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胆量,敢追着我们不放。”
秦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断刀,刀尖指向对方。他知道,这两人的修为比之前那些人更高,尤其是那个刀疤脸,气息比他强了不少,应该有后天四重的修为。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刀疤脸冷哼一声,挥刀冲向秦玄。太刀划破雾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秦玄的面门。秦玄不敢硬接,侧身躲避,同时挥刀横扫对方的下盘。刀疤脸跳起身,一脚踢向秦玄的手腕,秦玄只觉得手腕一麻,断刀差点脱手。
另一人见状,也挥刀攻来,两人一左一右,将秦玄夹在中间。秦玄被迫同时应对两人的攻击,断刀在他手中舞得飞快,格挡着两人的太刀,但他的修为毕竟差了一截,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手臂、大腿都在流血。
“哈哈哈,不过是后天三重的废物,还敢跟我们斗!”刀疤脸狞笑着,太刀的攻势更猛了,“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让你知道我们大和武士的厉害!”
秦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在快速流失,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但他没有放弃,脑海里闪过父母战死的画面,闪过他们倒在大和铁骑下的模样,闪过那柄断刀上的豁口——他不能死,他还要复仇,还要为父母报仇!
突然,秦玄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块巨石上,那块巨石悬在谷壁边缘,下面是陡峭的斜坡,只要稍微用力推一下,就能让它滚下去。他心里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刀疤脸的太刀劈向他的胸口。
刀疤脸以为秦玄已经力竭,大喜过望,太刀狠狠劈下。秦玄却在此时猛地向旁边扑去,同时伸出脚,踢向旁边的一块碎石,碎石正好砸在那块悬着的巨石底部。
“轰隆——”
巨石晃动了一下,然后顺着斜坡滚了下来,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砸向那两名大和兵。刀疤脸和另一名士兵脸色大变,慌忙躲避,但巨石滚得太快,还是将其中一人撞飞出去,重重摔在谷壁上,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刀疤脸侥幸躲过巨石,却被碎石砸中了腿,疼得他龇牙咧嘴。秦玄抓住这个机会,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断刀冲向刀疤脸,用尽全身力气,将断刀刺向他的胸口。
刀疤脸想要格挡,却因为腿疼而慢了一步,断刀“噗嗤”一声刺入他的胸口,穿透了他的心脏。刀疤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断刀,然后缓缓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秦玄拔出断刀,鲜血顺着刀身流淌,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看着地上两具大和兵的尸体,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赢了,他又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赵虎的呼喊声:“秦玄!秦玄!你在哪儿?”
秦玄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百夫长,我在这儿!”
很快,赵虎带着一队骑兵赶到,看到谷内的景象,还有满身是血的秦玄,以及地上三具大和兵的尸体,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翻身下马,走到秦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力气不大,却带着赞赏:“好小子,没想到你这么能打,竟然杀了三个大和别动队的人!”
秦玄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在他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赵虎的声音:“快,把秦玄抬回去疗伤!这小子,老子要定了!”
当秦玄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镇海关的营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但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疼。
“玄子,你醒了!”王二牛的声音传来,他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脸上满是兴奋,“你不知道,赵百夫长可看重你了,说你这次立了大功,要举荐你升伍长呢!”
秦玄坐起身,接过汤药,喝了一口,温热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他的身子。他看向床头的断刀,刀身已经被擦拭干净,那道豁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知道,这只是他复仇之路的开始,也是他变强之路的开始。镇海关的血火,才刚刚点燃,而他这头镇关孤狼,终将在这血火中,磨砺出更锋利的爪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