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

　　二叔一家人坐在位子上，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李浔和父亲。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对父子二人的到来，很是不欢迎。

　　屋里有肉香味，但桌子上没有肉。

　　李浔暗道一声可惜，心想应该是吃完了，本来还以为是不是可以解解馋，却是这么个结果。

　　二叔家吃肉，小姑和表妹晓慧也在。

　　显然是回娘家改善生活了。

　　老太太太偏心了，叫离得远的女儿回家吃肉，也不叫只有一里地的他们。

　　李浔看了眼端坐的奶奶，面色红润，穿得虽然旧，如寿衣一般，但却没有补丁，不像他和父亲，衣服都打了七八处补丁了。

　　对他的注视，老太太很不高兴，微微皱眉，拿着一个窝窝头，似是很费力的掰成两半，沾了点水煮白菜水，问了句。

　　“丰年，来了啊，你们爷俩吃了吗？”

　　李丰年喉结滚动，他目光快速扫过八仙桌，而后言不由衷的说道：“娘吃了，我们过来，就是想跟你和二弟借点钱粮。”

　　生活虽然过得艰苦，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为了吃口饭撒谎。

　　李浔暗暗叹了口气，父亲就是太实诚了，才落得今天的田地。

　　可木已成舟，他又能怎么样？

　　只能以后多努力，争取早日练成人人敬仰的武道强者，那样就不会有人敢轻视、欺辱了。

　　老太太拿着窝窝头的手抖了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父亲苦着脸道：“娘，你也知道，我家里地少，一家三口，根本就吃不饱，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交完税，又被铁掌帮抢了去，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寻思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得让浔儿去城里学门手艺，我们想借两袋糙米，一两银子。”

　　老太太脸色有些缓和，三角眼挑了挑，点头道：“你家地确实少了点，吃不饱也正常，这钱......”

　　“奶奶，我刚拜入武馆，练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不能借钱啊！”堂哥李文涛，一口吞下嘴里咀嚼的肉，担忧的说道。

　　老李家三个子女，李丰年排行老大，李有田老二，小姑李素芬。

　　正常来讲，肯定是李浔当大哥。

　　然而，因为李王氏这位老太太极为疼爱小儿子，早在李丰年成家前，就给李有田娶了媳妇。

　　以至于老二家先添丁，李文涛比李浔还大两岁。

　　而且父亲刚结婚不久，小姑就出嫁了，所以李浔跟表妹徐晓慧同岁，两人相差才四个月。

　　从老太太给堂哥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一般。

　　老爷子曾是县衙笔吏，书读的比较多，只是去世得早，奶奶给堂哥取名李文涛，对其宠爱可见一斑。

　　李浔的名字，则是从浔阳县借的，老太太对大儿子不太在意，自然也不会给他取名。

　　此刻，李浔听闻堂哥拜入了武馆，也是如遭雷击，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老太太身旁的李文涛。

　　只见李文涛一身傲气，说到拜入武馆事儿，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还炫耀似的，看了李浔一眼，好像在说：“弟弟，看到了没，我拜入了武馆，你家那么穷，肯定没钱学武！”

　　这时，二婶警惕的目光看了眼李浔父子，也对老太太说道：“娘，就是啊，文涛武馆的师傅可是说了，学武要吃肉吃药，到时候花钱地方多着呢，你可不能把钱借给他们。”

　　“不能借。”二叔则是抬了抬眼皮，又低头吃饭，他是那种得过且过，能混就混，平日伺候庄稼也不太努力。

　　只要刀子不架到脖子上，他就不会拼命的人。

　　如今竟然反对大哥借钱，可见他们一家对李文涛学武有多重视。

　　老太太一双狡猾的眸子，不停的转动，露出为难之色。

　　大孙子学武才是正经事，但老大家地少活不下去也是事实。

　　她家里是有粮，但李文涛最近没少给家里讲练武的事。

　　其中就提到，学武的人饭量都很大，而且想要有所精进，每天都得吃肉。

　　李浔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婆子只在乎小儿子一家，对父亲几乎不管不顾。

　　今天想要借钱，恐怕不太容易。

　　他想学武不是一两天了，现在听说堂哥已经拜入武馆，心中更加迫切了。

　　“奶奶，我也是你的孙儿，我也要学武！”李浔眼神坚定，直视这位名义上的祖母。

　　他想试试，站在道义的角度，看能不能说服老太太。

　　只要进了武馆，自己就能靠着潜血苦练，走上武道之路。

　　到时不见得会比堂哥差。

　　屋内，气氛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李浔。

　　李丰年先反应过来，他颤抖着身体，激动的大声说道：“娘，浔儿说的没错，他也是你的亲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不能区别对待。”

　　“这......”老太太眼皮狂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方才开始仔细打量李浔，眼中露出意外和羞恼之色。

　　李浔说得头头是道，这让李文涛很着急。

　　学武本就逆天而行，每一步都很凶险，而且需要不计其数的银钱、肉食和汤药。

　　若是老太太心软，答应让李浔学武，那还得了。

　　李文涛向母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道：“奶奶，你可不能答应，学武很耗费银子的，我们家根本供不起两个人练武！”

　　二婶会意，瞪了李浔一眼，看向老太太，讨好道：“是啊，你老人家可不能心太软！”

　　“娘，咱们家还等着文涛练武归来享清福呢，两个人肯定不行！”二叔不经意间捏碎了手里的窝窝头。

　　小姑一脸羡慕的看着二婶，心中极为复杂。

　　既不想李文涛学武，又想跟着沾光。

　　要不是徐晓慧是女孩，她都要像李浔一样，要求老太太让女儿练武了。

　　徐晓慧目光不停的在两位表哥身上，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老太太很明显是被二叔一家人说动了。

　　李浔咬牙，心中有不甘。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拒绝，只是想赌上一赌，赌老太太良心发现。

　　看来他读错了。

　　父亲李丰年也看出了苗头不对，他脸上激动之色慢慢消失，道：“娘，这么多年，我都没求过你。”

　　“今日，算我求你了，只要你让浔儿学武，我以后什么都答应你。”他似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

　　见老太太沉默着，李丰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当初分家，弟妹要多占田亩，你偏袒他们，为了和睦，我和秀莲都同意了。”

　　“我知道学武开销大，那这样成不成，我们只借钱粮，让浔儿去学门手艺！”李丰年用哀求的语气说道，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岁。

　　李浔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手放在父亲后背，很想跟父亲说：“爹，咱们不求他们！”

　　但生活的压力，不允许他任性。

　　不指望能现在就拜入武馆，至少要借得赖以生存的钱粮，不然以后的日子就难了。

　　老太太面皮抖动，终是动了容，就在李浔以为她要松口时，只听其低沉着声音，道：“素芬，你大哥家确实不容易，看在那件事情上，你就帮衬着点。”

　　她盯着只顾吃喝的女儿李素芬，伸出两根手指头，看了又看，收回了一根手指头，开口道：“借你大哥一袋粗粮，钱嘛，拿不出一两银子也没关系，能借多少就借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