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霜极城后,叶寒三人直接开启暴走模式,日夜兼程往无极宫赶。官道旁的枯草被北风卷得漫天飞,跟追着他们疲惫的脚后跟似的,苏挽月用灵力凝出点微光在前面引路,可周遭的寒意越来越浓,压根驱不散。半月后,熟悉的雪山轮廓总算撞进眼里,叶寒握着玄阴剑的手却“唰”地收紧——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无极宫山门,这会儿竟透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山门还是青玉石柱撑着的巍峨样子,但柱上的云鹤纹路蒙了层灰败,往日常年不散的云海褪得只剩几缕薄的,贴在山岩上跟块破布似的。守卫弟子穿银甲,肩背绷得比弓弦还直,手按剑柄的指节泛白,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每处阴影,巡逻队甲胄“哐当哐当”响,在寂静山谷里听得人耳朵疼。九重天阶的灵光暗得快看不见了,台阶两侧的月华石没了温润劲儿,连悬空宫阙飞檐都落了层薄霜,往日清寂的天外仙府,现在跟被无形的手掐着脖子似的,压抑和惶恐直接拉满。
“不对劲啊。”苏挽月赶紧拉着俩人躲到山门旁的迎客松后,声音压得低低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里的符纸,“无极宫规矩比铁还硬,弟子走路都踩着点来,咋现在乱成这样?连灵气都跟着浮躁。”
林清漪望着阶上慌慌张张奔走的弟子,指尖发凉:“该不会……玄冥子前辈真没回来吧?没了主心骨,宗门可不就成没头苍蝇了。”
叶寒心里“咯噔”一下,沉得像坠了块冰。他快步踏九重天阶,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惊讶的、疑惑的,还有些藏在眼底的排斥。到内殿广场时,直接看傻了眼:数百号弟子聚在中央,三三两两围成圈,议论声吵得跟炸开锅似的。有人急得直跺脚,袍角都踩皱了;有人抱胳膊唉声叹气,头发乱得像鸡窝;还有几个年轻弟子攥着拳头,眼圈泛红,满是无措。
“听说没?魔宗在北境边境扎营了!血魇老祖虽断了条胳膊,但七大魔使全归位,带了十万魔修,黑压压一片跟蝗虫似的!”
“掌教失踪半个多月,长老会天天开会扯皮,新主都定不下来!再这么耗着,不用魔宗打,咱们自己先散伙了!”
“要是掌教真……真没了,咱们无极宫是不是要凉了?到时候去哪躲啊?”
人心浮动得像涨潮的水,眼看就要漫过堤坝。叶寒拨开人群,直奔长老议事殿。殿前白玉栏杆上,几道新剑痕还泛着白茬,几位白发长老围在殿门口,背着手低声吵,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袍袖挥得灵力乱撞,连空气都跟着颤。
“叶寒?”大长老凌虚子先瞅见他,花白眉毛猛地一跳,先是懵了下,随即眼里闪过惊喜、担忧好几重情绪,快步上前抓住他胳膊,“你还活着!太好了……掌教要是知道,指定松口气。”
叶寒反手扶住凌虚子微颤的手臂,拱手行礼,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大长老,师尊有消息不?”
凌虚子叹口气,慢慢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疲惫:“北境一战后就没影了。我们用‘天机镜’推了七回,每次都显示他命星藏在混沌里,死活不知。”
叶寒瞬间哑巴了,袖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感觉。混沌隐星,要么是掉绝地脉里了,要么就是……形神俱灭。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逼回眼底的涩意。
这时候二长老玄阳子沉声道:“现在不是纠结掌教在哪的时候,稳住宗门才是顶要紧的!魔宗就等着咱们内乱呢,他们一动手,千年基业眨眼没了!”
“所以,”凌虚子转过身,目光灼灼盯着叶寒,语气沉得像压了座山,“长老会定了——三天后,开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叶寒皱眉,“按规矩不是岁末才办吗?而且宫主之位从来没……”
“特殊时候特殊办!”凌虚子打断他,声音提高几分,“结丹以上的都能参战,最后赢的那个,暂代宫主位,管着全宗,直到掌教回来或者新宫主定下来。”
“啥?!”不光叶寒惊住了,周围弟子直接炸锅。
“比斗定宫主?这也太离谱了吧!”
“可不离谱咋整?长老会吵不出结果,只能靠拳头说话了!”
无极宫千年传承,宫主之位不是掌教指定就是长老推举,比斗定夺这还是头一遭。虽说惊世骇俗,却是没辙的没辙——生死关头,只能靠强者镇场,不然压不住人心,更别震慑外敌了。
“你是掌教亲传弟子,得了他的衣钵,肯定得参战。”凌虚子拍了拍叶寒肩膀,眼里满是期许,“而且你玄阴龙脉都醒了,金丹虽伤,但那股劲儿还在,未必没机会赢。”
叶寒没马上应。他垂着眼瞅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边儿隐隐透暗红,是《血煞焚天功》的煞气在体内作妖。一旦参战就得往死里打,可要是暴露魔功痕迹,这些本就慌神的同门不得把他当魔道奸细?到时候不仅护不住宗门,自己还得栽进去。
可要是不参战呢?他望着远处云海乱翻的悬空宫阙,想起三年前那个风雪夜。那时候他浑身是伤,蜷缩在山脚快冻僵了,是玄冥子踩着雪走过来,伸手说:“跟我回山,我教你本事,护你周全。”这三年,无极宫给了他个家,师尊教他道法,长老们也没亏待他。现在宗门都快没了,他能当缩头乌龟吗?
苏挽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他衣袖:“你不站出来,谁来守这儿?守着师尊用性命护着的地方?”
林清漪也点头,声音轻却坚定:“玄冥子前辈救你教你,这份情得在这时候还了。宗门需要你。”
叶寒深吸一口气,抬头扫过议事殿前急得转圈的长老,广场上慌兮兮的弟子,还有那座蒙尘的宫阙。风卷起他衣袍,带着刺骨的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我参加。”他开口,声音平平静静却掷地有声,像块定海神针投进乱流。
凌虚子露出欣慰的笑,重重拍他肩:“好样的!不愧是掌教看中的人!三天后,天枢台,宗门大比开整!”
当天夜里,无极宫钟声连敲九下,沉闷又悠长,传遍七十二座山峰。钟声没了往日的祥和,全是沉甸甸的压力,压得每个弟子心口发堵。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飞遍北境诸宗。
“哈哈哈,无极宫居然靠比斗选宫主?这是真撑不住了吧!千年仙宗也有今天!”
“唉,无极宫要是倒了,北境防线直接崩,咱们这些小宗门也得跟着倒霉。”
更有魔宗密探跟鬼魅似的潜到无极宫周边,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藏在树影山石后,眼里闪着贪光,就等大比那天搞事情。
而叶寒这会儿正独坐寒潭底下。潭水冰得刺骨,刚好压下体内乱窜的血煞。他周身血气跟寒雾缠在一起,裹成个红白相间的诡异屏障。《血煞焚天功》第一重总算入门了,金丹上的裂痕在血煞淬炼下慢慢合,原本莹白的金丹透着点暗红,像裹了层血纱。他睁眼,眸子里寒光跟血芒来回闪,又飞快压了下去。
“师尊,要是你在哪个旮旯看着……”他低声嘀咕,声音在空寒潭里飘,带着点沙哑却满是坚定,“这一战我指定不输。我守着无极宫,守着你留下的一切。”
三天后,天枢台。
平时练道法的台子,今儿被围得水泄不通。四周插着八面玄色大旗,旗上的无极宫徽记在狂风里“哗啦”响。长老们坐高台两侧,脸绷得跟铁板似的;弟子们围在台下,大气都不敢喘。天上乌云堆得跟山似的,狂风卷着枯叶扫过台面,妥妥的暴风雨前的节奏。
无极宫的命运,就得靠这场大比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