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跟化不开的墨汁似的，残破的古庙在月光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断墙豁口那儿灌进来的风“呜呜”叫，跟有人躲在暗处哭似的。叶寒靠在冰凉的断墙边闭目调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冰晶——就这么点微弱的暖意，是这破寒夜里唯一的慰藉了。体内的血煞之力虽说勉强收住了，不再跟之前似的狂躁乱窜，但金丹上的裂痕还没好利索，每回运转灵力，经脉里都跟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割，疼得他额角直冒细汗。他本来寻思着在这荒无人烟的古庙里养几天，等气息稳点再接着往北走，离那些破事越远越好。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子迈得又齐又急，踩在碎石地上“噔噔”响，每一声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叶寒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还没睁眼呢，就听见一个熟悉到让他心头一沉的声音，冷冷地划破夜色：“他就在里面。”

　　“吱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哐当”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月光顺着门缝涌进来，把门口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赵焰站在最前头，一身红衣在夜里格外扎眼，跟团火似的，身后跟着十好几个无极宫弟子，个个手里攥着法器，剑眉倒竖，目光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直直扎向叶寒。

　　“赵焰……”叶寒缓缓起身，断墙在他身后投出颀长又孤寂的影子，“咱俩同门一场，犯得着做到这份上吗？”

　　“同门？”赵焰跟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猛地冷笑出声，眼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连声音都在发抖，“你早不是无极宫的人了！当年擂台上你废了我哥的经脉，让他成了废人；现在你又堕入魔道，把宗门千年清誉踩在脚底下——今儿个，我就替天行道，取你这条魔命！”

　　话还没说完，他双拳“轰”地燃起熊熊赤焰，火焰把他脸映得狰狞得很，正是《赤焰爆炎拳》的最强一式——“焚世”。灼热的气浪“呼”地扑面而来，连院角的枯草都被烤得卷了边。

　　叶寒却没动，甚至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他看得明白，赵焰眼底除了恨，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挣扎；他身后那些弟子，握法器的手都微微发抖，眼神里也透着犹豫。他们说不定是受了长老们的命令，也可能是被“叶寒成魔”的流言给骗了，可终究……是一起在演武场练剑、在膳堂抢饭吃的同窗啊。

　　“我不想伤你们。”叶寒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赵焰已经红了眼，根本听不进这话，怒吼着就扑了上来，双拳带着滔天火浪，瞬间把整个院落都裹住了。叶寒没办法，只能侧身闪避。凌云步骤然展开，七道残影“唰”地同时冒出来，他像一道鬼魅的寒风，贴着地面从众人之间溜过去，指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径直朝着院墙冲去。

　　“别让他跑了！”赵焰气得怒吼，赤红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弟子们赶紧祭出符箓、飞剑，各色灵光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叶寒罩过去。可叶寒的身形快得像烟，硬是从火网和剑雨的缝里钻了出去，纵身一跃，没入浓重的夜色里不见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就这么开始了。

　　整整一夜，叶寒都在玩命奔逃。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割得生疼；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回都差点崴了脚。他不敢全力催动体内的血煞之力，怕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魔气引来更多不怀好意的家伙；也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停下脚步，看到那些昔日同窗的脸，心就软了。他就知道一个劲地往前跑，穿过荒无人烟的山岭，越过结了冰的枯河，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东方慢慢亮了起来。

　　可赵焰这帮人跟咬着猎物不放的狼似的，一路紧追不舍，半点儿要放弃的意思都没有，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他弄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终于，在晨雾弥漫的林边，赵焰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带着点急促：“停下！都给我停下！”

　　弟子们纷纷收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前方，是一片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森林。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可树上却连一片绿叶都没有，光秃秃的枝干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骨爪，要把天抓个窟窿；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苔藓，踩上去软软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林子吞噬了。更诡异的是，整片林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别说鸟兽虫鸣了，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只有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无数亡魂在低低哭泣。

　　“这……这是吞噬森林？”一名年轻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传说这里是上古战场，成千上万的亡魂埋在底下，怨气聚了上万年都散不去。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人，只要踏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有去无回啊！”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也颤声附和，眼里满是恐惧。

　　赵焰的脸色阴晴不定，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林中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又恨又急，可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出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牙吐出一句话：“他要是敢进这片林子，必死无疑。我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都沉默着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退去。晨雾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这片死寂的森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而叶寒，早已踏入了林中。

　　起初他并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只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可刚走了不到百步，他忽然感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运转起来格外滞涩，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他经脉里缓缓抽离灵力。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试着运转《九幽玄经》，可刚升起的一丝寒气，没等蔓延开来就凭空消散了；他又想催动凌云步加快速度，可身形刚一动，竟微微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不对……这里不对劲。”他猛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头的警铃“嗡嗡”作响。就在这时，脚下的灰白苔藓忽然动了——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脚踝慢慢缠了上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枯树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些扭曲的枝干竟缓缓转了过来，朝着他的方向，光秃秃的枝桠晃动着，如同无数双沉睡了万年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着他。

　　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意志，从地底缓缓苏醒，带着万年的怨气，笼罩了整个森林。叶寒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了同门的追杀，却一头撞进了比魔宗更可怕的绝地。

　　这片吞噬森林，不吞肉身，专噬灵性。

　　而他，已经成了这片林子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