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子瘫在焦土上,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看着就渗人。胸口那魔纹跟碎掉的蜘蛛网似的,寸寸崩裂,原本绕着他转的黑气全散了,灵力跟漏了底的沙漏似的哗哗往下掉。他费劲地抬头瞅叶寒,那双以前狂得没边、满是阴狠的眼睛,终于卸了所有装,露出实打实的慌了——是真·恐惧。
他不是怕死——活了两百多年,啥生离死别没见过?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他怕的是啥?怕的是输得这么彻底,输得这么丢人现眼!
眼前这小子,才结丹修为啊!居然能以魔制魔,一巴掌就破了他苦修百年的魔元!更离谱的是,对方脑子还十分清醒,道心坚定无比,把阴嗖嗖的魔功玩得跟自己胳膊腿似的,仿佛那不是啥噬心邪术,而是护道的神器。这哪是普通魔修能达到的境界?简直是他活了两百年都搞不懂的bug级存在!
“今日我承认我栽了。”幽冥子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全是化不开的憋屈和不甘心。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抬手,枯爪子狠狠捏碎袖子里一张暗金色符箓——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九幽遁影符”,能无视空间瞬移千里,但代价是烧掉三年寿元,够狠!
符光“嘭”地炸开,浓得像墨汁的黑雾把他裹了个严实。临走前,他透过黑雾缝儿回头瞥了眼无极宫破破烂烂的山门,断成两截的玉匾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又死死盯了叶寒一眼,突然扯着嗓子狂笑:“哈哈哈!叶寒,你赢了我又咋样?你没家了!你都成魔了,无极宫能留你?正道把你当怪物,魔道也不待见你这‘伪魔’!你这辈子,注定是个无处安身的孤魂野鬼!”
狂笑声还在废墟上空飘呢,人已经变成一道黑影没影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硫磺味,闻着就晦气。
鸠摩厉在半空中看得明明白白,脸瞬间白得跟纸似的,黑袍底下的身子止不住地抖。幽冥子都跑路了,他一个魔宗副宗主,拿啥跟叶寒刚?血魇老祖重伤躺平,十二护法死的死残的残,耗了老多精血布的噬血大阵也被破了,手下弟子更是吓破了胆……再不走,整个魔宗残余势力都得在这儿团灭!
“撤!”他咬着牙下令,声音干得跟被火烤过一样,“赶紧回魔宗!”
魔宗那帮人跟得了大赦似的,全化作一道道黑云,屁滚尿流地往山下跑。连插在山门外那面绣着骷髅头的战旗都顾不上捡,就那么歪歪扭扭地躺在焦土上,被风吹得“哗啦”响,跟在那儿嘲笑他们输得有多惨似的。
无极宫,总算保住了。
可山门前的气氛,比刚才打群架的时候还压抑。残阳慢慢沉到西山后头,暮色跟潮水似的涌上来,把废墟裹在一片灰蒙蒙里。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站着,眼睛全齐刷刷地盯着叶寒,那眼神复杂得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有人眼里带着感激——毕竟是他把魔宗打跑的;有人满是敬畏——这实力也太逆天了;但更多人,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怕,跟看个随时会炸的炸弹似的。
“他……他真成魔了。”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嘟囔着,声音都发颤,“你们看他脸上的魔纹,到现在都没消,眼睛还是红的!”
“魔功最噬心了,迟早得让他疯掉!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同门!”
“长老们快拿主意啊!必须除魔卫道,不能留他在宫里!”
议论声一开始跟蚊子叫似的,后来越聚越大,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虽说没人敢真往前凑——毕竟谁都亲眼看见,现在的叶寒抬手就能拍死金丹修士,跺脚都能震得山颤——但那些眼神,那些话,跟针似的扎在他背上,比魔宗的刀枪还疼人。
叶寒站在那儿没动,风卷着他染血的衣袍“哗哗”响。他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里跟被块寒冰慢慢冻住似的,一点点凉下去,沉下去。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能护住山门,守住这些天天见面的同门,就算修魔又咋了?可现在才明白,这世道就是非黑即白,正就是正,魔就是魔,半点儿含糊都没有。哪怕你初心没变,哪怕你拼了命救了所有人,只要沾了“魔”字,就再也没有容身的地儿。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玄冥子走过去。师尊还靠在断成两截的盘龙柱上,衣袍上的血早就凝成了深褐色,气儿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却还硬撑着挺直腰板,不愿在弟子面前露半点儿怂样。见他走近,玄冥子浑浊的眼里全是疼惜和纠结,嘴动了动,好像有话想说又没说出来。
“师尊。”叶寒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声音平得没一点儿起伏,“今天这事,弟子从没后悔过。但弟子……已经无法再留在无极宫了。”
玄冥子嘴张了又张,挽留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叶寒说的是大实话,那些弟子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宗门的规矩摆在那儿,压根容不下一个“魔修”。
叶寒却抢先开了口,眼神里带着点儿恳求:“只求师尊一件事——好好善待苏挽月和林清漪。她们跟这事没啥关系,不该因为弟子受连累。”
玄冥子沉默了老半天,最后闭上眼睛,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哑得不行:“我答应你。”
叶寒深深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冰凉的焦土,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跟在和这座他待了快十年的宗门告别似的。然后他站起来,没看周围任何人,没说一句多余的再见,就默默转身,朝着山门走去。
风卷着他的衣角,露出腰上那枚温润的无极宫弟子玉牌——那是他刚进师门时,师尊亲手给他挂上的。他停下脚步,伸手把玉牌摘下来,轻轻放在山门的门槛石上。玉牌在残阳最后一缕光下泛着淡淡的亮,像一滴冻住的眼泪。
“叶寒!你去哪儿?”人群里,苏挽月猛地冲开拦着她的人跑了出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带着哭腔朝他背影喊。
他脚步没停,就微微侧了下头,留下一句特轻的话,被风吹散在暮色里:“去个……可以容下我的地方。”
背影越走越远,步子坚定又孤单,最后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山道尽头。身后,无极宫的钟声慢悠悠地响起来,“咚——咚——咚——”,每一声都沉得压心口,像是在哀悼一段过去了的日子,又像是在给这个孤单离开的少年送行。
而那个曾经凭着凡人身子挡住魔潮、揣着魔心却守着正道的少年,从此踏上了一条没人陪着走、也没啥回头路的道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