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堕魔边缘

　　葬星谷内黑潮翻涌如沸，玄武龟蛇虚影笼罩穹顶，玄七双目纯黑无半分神采，周身黑气已浓稠得化作实质，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他怀中紧抱着镜，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骨，可触及她冰凉肌肤时，却又本能地放轻，这份矛盾的温柔，是他理智残存的最后证明。

　　天枢星使深知玄七已至堕魔临界点，玄武妖力本就兼具守护与毁灭，此刻被怒火引燃，毁灭之力已压过本心，再不加节制，神魂必将被戾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他当机立断，沉喝一声：“四星使听令，结北斗镇妖阵！以星力引其本心，切勿伤他！”

　　天权、天玑、天璇、玉衡四星使闻声立刻会意，虽皆身心俱疲，却仍迅速站位，四人分踞四方，掌心星力迸发，四道璀璨星芒连成北斗形状，柔和的星力光幕朝着玄七缓缓笼罩而去。天枢星使此举并非压制妖力，而是想以北斗星力的纯净，唤醒玄七沉睡的理智，毕竟玄七曾引星力入体，星力与他神魂本有联结。

　　“星力？滚！”

　　玄七似察觉到威胁，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周身黑潮骤然暴涨，如巨浪般撞向星力光幕。龟蛇虚影中的蛇尾猛地横扫，带着苍茫威压砸在光幕之上，“咔嚓”一声脆响，北斗光幕瞬间布满裂痕，四星使齐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天璇星使本就有伤在身，当场咳出一口鲜血，踉跄着险些倒地。

　　“好强的妖力！比锁星阵未破时，竟强了数倍！”天权星使脸色惨白，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且霸道的妖力，竟能硬撼北斗星阵。天玑星使满脸愧色，若是先前他未负气离去，七星齐聚结完整阵法，或许还能稳住局势，如今只剩四星，根本无力抗衡爆发的玄武妖力。

　　玄七的理智愈发模糊，识海中只剩无边黑暗与杀戮欲念，唯有怀中镜的温度，如一缕微光，勉强拴着他的神魂。黑潮肆虐间，他无意识地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龟纹，黑气顺着裂痕渗入地底，竟将葬星谷的上古阴气尽数吸纳，妖力愈发强盛，龟蛇虚影的轮廓都开始发黑，那是堕魔的征兆。

　　“小心！他要出谷了！”玉衡星使惊呼，玄七前行的方向正是谷口，此刻魔道援军的黑气已弥漫谷外天际，若玄七冲出去，与魔道黑气相融，堕魔便再无挽回余地。天枢星使咬牙，竟不惜损耗本源，将自身星力尽数注入光幕，“诸位再撑片刻！玄七本心未泯，镜姑娘还在他怀中，我们尚有机会！”

　　光幕再度亮起，勉强拦住玄七去路，可黑潮的冲击愈发猛烈，蛇尾一次次砸在光幕上，裂痕飞速蔓延。忽然，玄七身形一顿，怀中镜的眉心那缕白光又弱了几分，似被周遭浓重戾气压制，气息愈发微弱。玄七似有所觉，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黑潮竟短暂停滞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的契机，天枢星使急忙传音：“玄七！醒醒！你忘了镜姑娘为何舍命破阵？她要你活着带她去武当！你若堕魔，她便真的魂飞魄散了！”

　　话音未落，玄七周身黑气猛地躁动，似在抗拒这番话语，他抱着镜的手臂愈发收紧，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显然识海中理智与戾气正在激烈厮杀。可这份挣扎仅维持片刻，谷外魔道援军的号角声轰然传来，黑气顺着谷口缝隙涌入，与玄七的黑潮遥相呼应，竟引动他体内戾气再度暴涨。

　　“杀！”

　　玄七双目赤红（虽通体纯黑，却透着嗜血红光），嘶吼着催动黑潮，蛇尾狠狠砸在光幕上，这一次，北斗光幕彻底崩碎，四星使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个个身受重伤，天权星使的佩剑都被震飞，嵌进山岩之中。

　　黑潮失去阻拦，瞬间席卷谷口，谷外的魔道探子刚探进头，便被黑气吞噬，连尸骨都未留下。玄七迈步踏出，龟蛇虚影在他头顶盘旋，黑潮如潮水般涌向谷外的魔道大军，可他的动作却愈发僵硬，理智正在飞速消散，眼底的清明彻底被戾气取代，开始无意识地屠戮视野中的一切活物。

　　一名黑袍修士侥幸躲过黑潮，绕到玄七身后，掌心黑气凝成毒爪，直抓镜的后心，想以此要挟玄七。可他刚近身，玄七便猛地转头，纯黑眼眸中杀意滔天，未等他反应，黑潮便将其裹住，瞬间化作飞灰。而玄七转头时，动作过猛，险些将怀中的镜摔落，他又立刻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护好，这份本能的守护，看得众星使心头五味杂陈。

　　“他还认得要护着镜姑娘！我们不能放弃！”天璇星使擦干嘴角血迹，挣扎着起身，她掏出玉净瓶，倾出所有瑶池仙露，“这仙露能温养神魂，或许能帮镜姑娘稳住气息，进而唤醒玄七！”

　　天玑星使立刻会意，主动请缨：“我去送仙露！你们掩护我！”他祭出星盘护住周身，趁着玄七屠戮魔道修士的间隙，身形如电般朝着玄七冲去。玄七此刻杀得兴起，察觉有人靠近，反手一挥黑潮便拍向天玑，天玑星使早有准备，星盘挡在身前，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仙露险些倾洒。

　　“玄七！看清楚！我是天玑！我送仙露救镜姑娘！”天玑星使嘶吼着，将玉净瓶掷向玄七怀中的镜。玄七本欲再挥黑潮，可听到“救镜姑娘”四字，动作竟再度停滞，眼睁睁看着玉净瓶落在镜的眉心，仙露渗入，镜的气息果然平稳了些许，眉心白光也亮了几分。

　　可这举动彻底激怒了魔道修士，为首的魔道宗主终于赶到，他拄着骨杖立于半空，阴笑不止：“好一出同门情深！今日便让你们同归于尽！”他骨杖一点，百名黑袍修士齐齐燃尽魔元，黑气凝成一柄巨大的魔刃，朝着玄七劈砍而去，目标竟是连玄七带镜一同斩杀。

　　“休想！”众星使齐声怒喝，拼尽最后力气催动星力，凝成一道星力屏障，挡在玄七身后。魔刃劈在屏障上，轰然巨响，屏障碎裂，众星使尽数被震倒，口吐鲜血，再无战力。

　　魔刃余威未消，继续朝着玄七劈来，玄七似毫无察觉，直到魔刃临近，怀中镜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微弱的声响竟穿透戾气，传入玄七耳中。他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周身黑潮尽数汇聚于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龟甲护盾，“铛”的一声，魔刃劈在护盾上，竟被生生崩碎。

　　可硬抗魔刃也让玄七遭了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妖力出现紊乱，周身黑气忽明忽暗，龟蛇虚影也开始剧烈晃动。魔道宗主见状大喜，狞声道：“他妖力紊乱了！趁他病要他命！再燃魔元，斩了他！”

　　黑袍修士们疯魔般再度冲来，黑气如潮，玄七却忽然站定不动，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抱着镜蹲下身，双手抱头，似在承受神魂撕裂之痛。识海中，理智与戾气的厮杀已达顶峰，黑暗中，养父的嘱托、镜的浅笑、同伴的羁绊，与杀戮欲念疯狂冲撞，他的身躯剧烈颤抖，黑潮忽强忽弱，竟开始反噬自身。

　　“啊——！”

　　玄七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周身黑气暴涨到极致，又骤然收缩，龟蛇虚影竟开始淡化，似要消散。天枢星使见状大惊：“不好！他在抗拒妖力，却方法不当，再这样下去，会神魂俱灭！”

　　可众人皆已无力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玄七在理智与戾气间挣扎，黑潮时而噬敌，时而反噬自身，葬星谷口尸横遍野，黑气与星力交织，血腥味弥漫天际。魔道宗主趁机逼近，骨杖直指玄七后心，想在他最虚弱时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玄七忽然抬头，双目纯黑，戾气滔天，周身黑潮不再紊乱，反而以一种更为霸道的姿态暴涨，龟蛇虚影重新凝实，却通体漆黑，连龟甲纹路都透着邪祟气息。他缓缓起身，抱着镜，看向魔道宗主的眼神，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堕魔之兆，已昭然若揭。

　　天枢星使面如死灰，低声道：“晚了……他的本心，快要压不住戾气了……”

　　魔道宗主狂笑不止：“哈哈哈！堕魔吧！唯有毁灭，才是你的归宿！”

　　玄七却未理会他，只是抱着镜，一步步朝着谷外走去，黑潮自动为他开路，魔道修士触之即死，无人敢拦。他的理智已彻底沉入黑暗，只剩护镜的本能和滔天戾气，每一步都似踩在众星使的心上。

　　眼看玄七便要彻底堕魔，谷外忽然风云变色，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紊乱，玄七周身的黑潮竟开始剧烈翻滚，似有什么恐怖之物即将从黑潮中诞生。众星使骇然抬头，只见黑潮最浓郁处，一道与玄七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形，含笑而立，苍茫而邪恶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葬星谷。

　　玄七似有所觉，停下脚步，缓缓转头望向那道身影，纯黑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茫然与熟悉，而那道身影，正缓步朝着他走来，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堕魔的最后关头，这突如其来的暗影，彻底改写了战局，也揭开了玄七宿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