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跟泼了墨似的,山风卷着残雪碴子,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似的疼。叶寒半拖半扶着昏迷的林清漪,苏挽月在旁边死死托住她的腰,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猛蹿。界门宗方向的轰鸣声虽然越来越远,但化神碰撞的余威还在空气里震,连脚下的冻土都跟着发麻,压迫感直接拉满。
总算在一片爬满枯藤的断墙后,找到了那处废弃药庐。庐顶塌了小半,黢黑的椽子露在外头,梁上蛛网结得密密麻麻跟帘子似的,地上积着半指厚的灰,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疯长,都快到人腰了。墙角堆着几口破陶瓮,里面残留的灵草汁早就干成了暗褐色,看着就年代久远——这儿以前是界门宗炼灵材的地方,现在荒得不成样,倒成了绝佳的藏身 spot。
苏挽月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反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八枚青冥玉符,指尖灵力一动,玉符“咻”地钉在药庐四周,瞬间撑起一道淡青色光罩,把外头的风雪和窥探全挡在了外面。她又掏出瓷瓶,倒出几滴莹白的回春露,小心翼翼地滴进林清漪嘴里。回春露刚下肚,林清漪眉心的幽蓝印记就微微发亮,苍白的脸总算透出点血色,这波操作太关键了!
“还好还好,太阴本源没被抽干净,圣体根基还在。”苏挽月松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好好养个五六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她刚把林清漪安置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一转身就见叶寒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右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在往腰上系玄阴剑。他动作又慢又僵,每动一下,胸口的爪痕就渗黑血,把临时包扎的布条都染透了,看着就揪心。
“你要去哪?”苏挽月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快步上前拦住他。
“回祭坛。”叶寒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却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坚定,“师尊一个人跟血魇老祖硬刚,我不能把他撂那儿不管。”
“你疯了吧?!”苏挽月一把抓住他胳膊,指尖触到他冰碴子似的皮肤,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瞅瞅你这模样!经脉断了好几条,金丹裂痕还没好利索,刚才带我们逃出来时硬撑着用凌云步,现在站都站不稳,回去这不纯纯送人头吗?”
叶寒低头看自己不停发抖的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模糊。刚才奔逃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一放松,身体的剧痛和灵力耗干的虚弱感直接把他淹没了。可他还是咬着牙,嘴唇都渗出血来:“要是师尊出了啥事儿……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往前栽。
苏挽月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他,半抱半拖把他放草席上。她探了探他脉象,眉头皱得更紧了——灵力枯竭到顶了,心神也透支得厉害,再敢强行动灵力,怕是要走火入魔,修为直接废了,这后果太严重了!
“真是个愣头青。”苏挽月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喂进叶寒嘴里,又用灵力帮他化开药力,“你救了林清漪,也得有人守着你不是?”
这一晕,直接晕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药庐的破洞里钻进来,落在叶寒脸上。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伸手摸腰上的剑——师尊呢?!
“你醒啦?”苏挽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坐在石台前熬药,陶罐里飘出淡淡的药香。林清漪已经能靠坐着了,脸色虽然还是白,但能自己小口喝苏挽月递的药汤。见叶寒醒了,俩人眼里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师尊呢?”叶寒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可还是急着追问,“师尊怎么样了?”
苏挽月神色瞬间变得复杂,她放下药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昨天后半夜,界门宗几个幸存的弟子逃到这附近……他们说,血魇老祖被玄冥子前辈干成重伤,左臂整个被冰封断了,最后化成一道血光溜了,回魔宗老巢了。”
叶寒的心刚放下一半,就听见苏挽月声音沉了下去:“可玄冥子前辈……打完仗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不可能!”叶寒猛地掀开被子,不管苏挽月拦着,踉跄着冲出药庐,“师尊那么猛,怎么会失踪?肯定是他们没看清楚!”
他拖着虚得不行的身子,在界门宗废墟里疯跑。断墙残垣之间,几个幸存的弟子正收拾同门的遗体,脸上全是悲戚。叶寒抓住一个弟子的胳膊,急得不行:“你见过我师尊吗?穿灰袍、白头发的老人!”
那弟子愣了愣,摇头说:“没见过……但有人说看见个灰袍前辈追着血魇老祖往魔域方向去了;还有人说前辈和老魔头两败俱伤,最后化成一道冰光没影了;刚才还有人说在天枢古阵那边见过前辈,好像走进阵里了……”
说法乱七八糟的,没一句靠谱的。但有件事是肯定的:玄冥子,找不着了。
叶寒跌跌撞撞地走到天枢古阵前。以前灵光闪闪的传送阵,现在只剩碎成渣的阵盘和发黑的灵纹,阵眼处还残留着魔气,闻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儿。阵盘中央,一枚冰晶碎片闪着微弱的光,那是玄冥子常用的冰系灵力变的,看着就让人心酸。
他站在废墟上,风卷着碎叶和尘土吹过,掠过他苍白的脸,跟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似的。叶寒想起三天前离开无极宫时,玄冥子站在寒潭边看着他说:“要是你能活着从北境回来,十年后,我在这儿等你。”
那时候寒潭结着薄冰,师尊的白发在风里飘着,眼神里全是期待。可现在,他回来了,等他的人,连个影都找不着了。
“师尊……”叶寒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没感觉,“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苏挽月和林清漪走到他身旁。林清漪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她看着叶寒萧瑟的背影,轻声道:“化神修士生命力顽强,若非形神俱灭,绝不会轻易消散。或许……玄冥子前辈只是去了别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叶寒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上,将那些断壁残垣都镀上了一层微光。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恸的时候。血魇老祖虽伤,魔宗还有无数魔修;界门宗毁了,北境的防线少了一道屏障;而他自己,修为低微,连保护身边的人都难,更别说找师尊、报仇雪恨。
必须变强。比三年前在冷霜帝国时更强,比自爆金丹前更强。
“我要回无极宫。”叶寒转身,目光落在苏挽月和林清漪身上,清晰而坚定,“重修玄阴诀,重塑金丹。等我踏入元婴之日,就是血魇老祖授首、魔宗覆灭之时!”
苏挽月看着他眼中那团不灭的寒焰,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那我陪你。青冥宗虽没了,但我这身本事,总能帮上点忙。”
林清漪也点点头,眉心的幽蓝印记闪了闪:“我也去。界门宗没了,我无家可归。你们救了我,若不嫌弃,我愿跟你们一起走,将来也好为宗门报仇。”
三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说什么。朝阳越升越高,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废墟之上,像是在这片荒芜里,重新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北境的风依旧凛冽,刮过脸颊时还是带着疼。但这一次,叶寒不再觉得那风是在驱赶逃亡的人——那风里,藏着归途的方向,更藏着复仇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