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血月跟个妖异大盘子似的悬着,清辉洒在猩红祭坛上,直接被魔纹染成邪乎的暗紫色。坛边九座传送阵早凉透了,阵眼那点灵光跟濒死者喘大气似的,弱得随时能灭。猩红魔雾在周遭翻涌,每一缕都裹着蚀骨邪气,沾到皮肤就起细密黑疹,连空气都飘着铁锈味的腥甜,闻着就膈应。
叶寒单膝砸在冰冷的黑石坛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嘴角的血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滴,在坛面晕开一小片暗红,又被魔雾蒸成带血味的白气。胸前衣衫早被利爪撕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划到腰腹,黑紫色魔气正往经脉里钻,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体内玄阴之力快耗干了,金丹像蒙尘珠子般黯淡无光,连调动一丝灵力都扯得五脏六腑疼到冒烟,更别提用消耗巨大的凌云步了。
对面血魇老祖负手而立,黑袍在魔风中“哗哗”猎猎响,衣摆下露出的枯手泛着青黑色,指甲又长又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周身魔气跟深不见底的渊潭似的,化神期威压如山岳般倾覆而下,压得整座界门宗石阶都在簌簌发抖,远处古松更是被压弯了腰,松针落了一地,压迫感直接拉满。
“区区结丹小菜鸟,也敢坏我千年大计?”血魇老祖冷笑,声音里满是轻蔑,那双浑浊眼珠盯着叶寒,跟看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似的,“若非看在你体内藏着玄阴龙脉的份上,方才那一掌,就该让你魂飞魄散,连轮回机会都没有。”
叶寒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了,硬是撑着站起身。他的目光越过血魇老祖,死死钉在祭台中央——林清漪被九阴锁魂链缠得跟粽子似的,锁链倒刺深嵌进皮肉,银白色太阴之力正被强行抽取,顺着链身汇入血色祭坛。她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澈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冰粒,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看着就揪心。
他答应过地牢里的林玄风,答应过那个浑身是伤却仍挺直腰杆的男人:一定要把他闺女救出来。
可如今,祭坛西侧空地上,苏挽月正被另外两名魔使死死缠住。她手中的半截断剑早已布满缺口,青冥剑气断断续续,左臂还被魔焰灼伤一大片,焦黑衣料下露出红肿皮肉,根本没法靠近祭台半步。而他自己,连站稳都要靠残存的玄阴之力勉强支撑,更别说和化神巅峰的血魇老祖抗衡了,纯属鸡蛋碰石头。
“没有退路了……”叶寒心中一片清明,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决绝,跟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
结丹修士自爆金丹,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山峰。虽杀不死已臻化神巅峰的血魇老祖,但若是在这祭坛之上近距离引爆金丹,再配合体内残存的玄阴真火与玄阴龙脉之力,至少能重创对方,甚至打断这太阴炼体之术。只要血魇老祖受伤分心,苏挽月就有机会带着林清漪溜之大吉!
叶寒缓缓闭上眼,睫毛上凝起的冰粒轻轻颤动。他开始逆转经脉,引动丹田深处那颗黯淡的金丹——自爆之术的晦涩口诀在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刮擦着他的神识,疼得钻心。
金丹表面迅速裂开蛛网状细纹,极寒气息从裂缝中溢出,祭坛周围空气瞬间凝霜,连翻涌的魔雾都被冻住了边角。他周身的灵力疯狂回流,生命气息如退潮般急速衰减,皮肤下的血管因灵力逆流而凸起,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看着老吓人了。
“疯子!你竟敢自爆金丹?!”血魇老祖终于察觉异样,脸色骤然大变,眼中的轻蔑被惊愕取代,“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简直可笑到家了!”
他抬手便要祭出本命魔器镇压,可叶寒的自爆之术已启动大半,金丹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浓郁的寒气让血魇老祖的动作都慢了一瞬,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局势都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如流星划破夜空,自血月旁的云层中破空而下!衣袂翻飞间,带起的气流竟冲散了祭坛上空的魔雾,露出一片清朗的夜空,帅得一批!
“住手!”
那声音苍老却沉稳,像惊雷般炸响在祭坛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袍,白发如雪般披散在肩头,手中握着一根普通的木杖,杖头甚至还沾着些许泥土。可他袖袍轻拂间,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力便席卷全场,那灵力纯净而凛冽,竟硬生生将叶寒体内即将炸裂的金丹稳住,逆流的经脉也开始缓缓归位,这波操作直接封神!
叶寒猛地睁眼,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那张脸,纵然沾染了些许风尘,纵然比三日前离别时多了几分疲惫,可那眼神中的冷冽与关切,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师尊?!”
来者正是无极宫掌教——玄冥子!
原来,三日前叶寒离开无极宫后,玄冥子便心绪难安。他坐在寒潭边煮了一夜的茶,茶凉了三次,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直到天快亮时,他掐指推演天机,却见北境上空乌云密布,凶星闪烁,竟是大劫将至的征兆。更让他心悸的是,叶寒的命星黯淡无光,周围缠绕着死气,似有陨落之危。他当即打翻茶盏,撕裂虚空,以无极宫秘传的“踏云缩地术”横渡万里,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终于在这生死一刻赶到了界门宗,这波驰援来得太及时了!
“你这孩子……”玄冥子走到叶寒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和灵力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看着徒弟满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老人眼中既有责备,亦有难掩的心疼,“为师说过,若你能活着从北境回来,十年后,我在九重天阶等你。可你倒好,才走了三天,就要玩自爆金丹!你对得起我传你的凌云步,对得起你自己这三年的苦熬吗?”
叶寒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两个字:“师尊……”
血魇老祖脸色阴沉如水,周身魔气翻涌得更凶了,连祭坛都开始震动:“玄冥子?!你无极宫一向不管世事,今日竟敢插手我魔宗之事!你就不怕引发两宗大战吗?”
“魔宗?”玄冥子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血魇老祖,那眼神里的轻蔑比血魇老祖方才的神色更甚,“不过是一群窃取上古残法、靠着吸食修士精血苟活的跳梁小丑罢了。也配称‘宗’?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天地骤然变暗。祭坛上空的血月仿佛被一层寒冰覆盖,一道无形的剑意自九天垂落,带着凛冽的寒气,直指血魇老祖眉心!
血魇老祖骇然暴退,急忙祭出本命魔幡抵挡。那魔幡上绣满了狰狞的魔纹,幡动之间,无数鬼影嘶吼着扑向剑意。可玄冥子的剑意何等凌厉,竟直接穿透鬼影,撕裂魔幡,狠狠贯穿了血魇老祖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瞬间凝结成冰,场面又燃又刺激。
化神对化神!原来玄冥子,竟也是隐世多年的化神巅峰修士!这波属于是扮猪吃老虎了!
“走!”玄冥子头也不回地低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那女孩从后山传送阵离开!这里交给我,保证给你们拖住!”
苏挽月见状,当即抓住机会,青冥剑气暴涨,逼退两名魔使,身形如箭般冲到祭台中央,一剑斩断九阴锁魂链,一把抱起昏迷的林清漪,疾退至叶寒身边,动作干脆利落。
叶寒强撑着站起身,深深看了师尊一眼——老人负手而立,灰袍在魔风中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影却如高山般不可撼动。他终是狠狠点头:“师尊小心!”
“去吧。”玄冥子背对他们,周身寒气升腾,一朵朵冰莲自脚下绽放,蔓延至整个祭坛,“今日,便让这北境魔宗,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无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叶寒不再犹豫,与苏挽月一人架着林清漪一条胳膊,踉踉跄跄地冲下祭坛,朝着后山传送阵的方向奔去,生怕晚了一步就出事。
身后,两股化神威压轰然碰撞,天穹被撕裂出一道狭长的口子,雷云翻涌,魔雾与寒气交织缠斗,整个界门宗都在剧烈震颤,战斗场面直接拉满。
而前方,夜色深沉,山路崎岖,逃亡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还带走了林清漪——带走了北境最后的希望,未来总算还有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