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湖的晨雾刚被朝阳蒸成碎银，水寨码头已竖起三面雄旗——水寨白鲨旗猎猎翻卷，似要跃入湖面；阿方苍鹰旗舒展如翼，翎羽纹路在光下清晰可见；最西侧那面玄色旗上，烫金鳄鱼纹泛着冷光，正是湖西卡伦部落的图腾。陈铭立在望楼栏前，指尖轻叩冰凉的木栏，目光掠过湖面尚未散尽的硝烟余痕，昨夜赵锋追击蒙拓的战船剪影，仍在水天相接处若隐若现，如墨线勾勒的锋刃。

　　“陈首领倒是好兴致。”身后脚步声沉稳如鼓，卡伦身披绣银兽皮大氅，权杖顶端的玛瑙在光下流转，两名肩扛青铜斧的护卫紧随其后，斧刃映着晨光。这位年近六旬的首领脸上，皱纹深如湖底沟壑，每一道都刻着风浪与厮杀，“蒙拓这头凶狼还在逃，你倒急着召我们来分这块肥肉。”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诮，却无恶意。

　　陈铭转身拱手，目光落在对方权杖顶端的鹰首——那是三年前水寨助卡伦退海盗时，他亲手所赠的信物，如今鹰喙仍锋利如旧。“正因为凶狼未除，才要先筑牢篱笆。”他抬手示意卡伦望向湖面，“蒙巴萨树倒猢狲散，殖民者的眼睛早盯红了，我们三方若各怀心思，迟早被他们逐个吞掉。”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骤雨奔来，木伦骑着枣红快马踏碎码头尘土，虎皮铠甲上的铜钉闪着寒光，身后阿方长老们的兽皮袍角翻飞。他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马鞭往腰间一缠，铜扣碰撞声清脆：“陈首领说到点子上了！蒙拓就是条丧家犬，翻不起大浪！倒是湖里的鱼、码头的秤，得先分明白，免得日后伤了和气！”

　　三方人马涌入水寨主营，案几上巨幅湖域图占去大半空间，羊皮纸被铜镇纸压得平整，朱砂标水寨、靛蓝记阿方、赭石绘卡伦，据点分布一目了然。李默持竹尺侍立，笔尖饱蘸松烟墨。陈铭率先落指湖心，竹笔点在岛心位置：“湖心岛是湖域咽喉，瞭望、传讯皆在此，我建议三方共管，各派五十精兵驻守，巡查海盗、通报险情，缺一不可。”

　　木伦刚要颔首，身旁长老突然轻咳，用阿方古语低声提醒。木伦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湖心岛共管无妨，但湖东芦苇荡，必须归我阿方。”他竹笔一戳图上绿纹区域，“那里鱼虾最肥，又是天然避风港，我部落千余渔船，总不能飘在湖上过日子。”

　　卡伦的手指在湖西黑岩峡处轻叩，木案发出“笃笃”声，如敲战鼓：“湖东归阿方，湖西黑岩峡就得姓卡伦。”他抬眼时目光锐利，“那是我部落盐队、商队进出的唯一通道，断了这里，就等于掐了我们的脖子，绝不可能让旁人染指。”

　　陈铭的竹笔在芦苇荡与黑岩峡间划了道弧线，随即指向湖域南端：“两处皆是宝地，各归其主合情合理。”他加重语气，点在那片浅滩，“这里淡水充足、码头平坦，是商船最佳停靠点。我水寨之意，设为自由贸易区——三方子民皆可在此交易，赋税三分，互不偏袒。”

　　“自由贸易区？”卡伦眉头拧成疙瘩，权杖往地面一顿，石屑飞溅，“我卡伦商队走南闯北，凭本事赚钱，凭什么要分你们一杯羹？”木伦也拍案附和，弯刀鞘撞得木案发颤：“就是！我阿方的鱼干、兽皮，就算贱卖也轮不到旁人分账！”

　　陈铭面不改色，示意李默捧来账簿，油纸封面掀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墨字：“卡伦首领，去年你盐队被蒙巴萨劫了三次，损失盐斤千余，折成粮食够部落吃半年；木伦首领，你部落鱼干因无固定码头，只能卖给殖民者，一斤价不及水寨三成。”他指着账簿上的数字，“设自由贸易区，水寨出护卫保商队安全，建仓库防货物霉变——这样一来，你们的利润至少翻番，孰轻孰重？”

　　卡伦的目光在账簿上扫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去年的损失几乎掏空部落存粮。木伦凑过来，看清殖民者的压价记录时，怒吼着一拳砸在案上：“这群白皮鬼！竟把我们当傻子耍！”

　　陈铭趁热打铁：“湖心岛共管，保三方通讯；芦苇荡归阿方，黑岩峡属卡伦，各取所需；自由贸易区共赢，皆得实惠。”他话锋一转，添了份诚意，“另外，水寨的光缆可延伸至你们部落，今后传递军情、通报水情，一炷香功夫就能送到，再也不用信使跑断腿。”

　　“就是那个能传人声的神线？”木伦眼中瞬间亮了——上次水寨靠光缆提前预警，救了阿方半个部落。卡伦也坐直了身子，部落传讯全靠人力，往往消息送到，战机早已错失，有了这东西，等于多了双千里眼。

　　见两人意动，陈铭再添筹码：“不止如此，水寨技术员还能教你们建蓄水池、种耐旱作物。湖西旱季缺水，阿方雨季渔获难存——这些问题，我们都能一起解决。”这句话彻底击中卡伦的软肋，湖西每到旱季就有孩童渴死，这是他心头最大的痛。

　　卡伦猛地放下权杖，声音发颤却坚定：“陈首领，你若真能帮我们解决旱季缺水之困，黑岩峡的事好说！”陈铭郑重点头：“我陈铭向来说一不二，协议一成，技术员三日内便出发。”木伦也起身伸手，掌心满是老茧：“我信你！就按这个分！”

　　就在此时，斥候撞开帐门，气喘吁吁：“首领！赵将军急报——蒙拓残兵在雨林迷路，被困死蛇谷，请求三方合力围剿！”陈铭眼中锐光暴涨，拍案而起：“天助我也！”他看向木伦与卡伦，“蒙拓是三方心腹大患，今日联手除之，永绝后患！”

　　木伦当即拍胸：“三百阿方勇士，随我出战！”卡伦也高声应道：“两百卡伦精兵，即刻集结！”陈铭颔首：“水寨出五百水兵，由赵锋统一指挥——此次务必将蒙拓擒回，让他血债血偿！”

　　会商既定，三方首领在湖域图上签下姓名，指尖蘸着鸡血按上红印。当三份协议分执手中时，码头传来震天欢呼——百姓们举着火把、敲着木鼓，载歌载舞，火光映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那是对和平的期盼。

　　陈铭再登望楼，湖面渔船往来，帆影点点。湖域划分只是开端，贸易协定、基建重启、技术共享……前路尚远，但他望着天边翱翔的苍鹰，心中无比笃定。这只鹰掠过湖心岛，掠过芦苇荡，也掠过黑岩峡——它所到之处，便是这片黑土之上，新秩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