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克隆审判·血色黎明
母亲的录音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进他的神经。何临没有停下脚步,但他在转出地下实验区通道的瞬间就改变了动作节奏。他不再向前走,而是靠墙蹲下,左手迅速拔出左胸口袋的数据笔,将护目镜的外部传输模块物理断开。金属接口冒出细小火花,数据流戛然而止。
他知道那些符文不能外泄。
他也知道,自己正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进程标记。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暗红纹路原本已经隐去,此刻却从肩胛骨下方重新浮现,并且开始向下蔓延,方向直指心脏。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跳动,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穿行。他咬紧牙关,把铜螺丝刀横放在地面,刀身刻痕朝上。
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燃烧的轮廓映在走廊尽头。空气中有焦糊味,还有更细微的、类似电流蒸发血液的气味。十二具克隆体的尸体围坐在顾明夷的办公桌旁,黑血在地板上凝成符文阵列,中心指向房间中央悬浮的数据球。那不是普通的投影,是父亲遗留数据与原初之眼核心融合后的实体化存在。
何临爬起身,贴着墙边靠近。每一步都让体内的拉扯感加剧。他的脑波正在被牵引,意识边缘出现短暂空白。他意识到,这不是攻击,是上传——系统正在以他的神经为通道,向深空发送信息。
而他是锚点。
他停在门口,螺丝刀仍留在原地。他不想贸然触发共振。克隆体的血迹仍在蒸发,形成一层低频震荡场,任何电子设备进入都会失灵。他掏出最后一个可用存储器,轻轻扔进房间角落。存储器落地瞬间熄灭,连指示灯都没亮。
确认干扰有效后,他缓缓将螺丝刀推入血符边缘。
刀身接触符文的刹那,地面浮现出一段被遮蔽的文字:
“你不是继承者,你是祭品。”
何临呼吸一滞。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指引。
是警告。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十二具克隆体不是顾明夷的备份,他们是二十年前真正参与伪神系统开发的科学家遗体复制品。他们的死亡不是失败,是一次校验。他们在用生命确认一件事——何临是否已经被系统完全同化。
如果他此刻选择摧毁数据球,或切断连接,系统会判定他仍是独立个体,进程终止。
但如果他被动接受上传,就意味着他已经成了容器,祭品完成使命。
他不能停。
也不能完全顺从。
他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数据球。它表面流动着金色与红色交织的代码层,引力场持续扩张,正一点点抽离他的记忆。他感觉到童年画面开始不受控地浮现: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递来螺丝刀的手,指尖有和他一样的灼伤痕迹。
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张开意识通道,让那段记忆完整流出——父亲砸碎伪神像的瞬间,那一声怒吼:“它不是神!”
这段记忆里藏着原始反抗代码。它是未被系统收录的例外数据。当它流入数据球时,上传流出现了0.3秒的中断。
何临抓住这个空隙,猛然抓起螺丝刀,用力掷出。
刀身划过空中,精准插入数据球下方的接口基座。这不是破坏,是桥接。他将体内残存的母亲脑波通过螺丝刀注入融合体。那是她临终前最后的神经信号,未经加密,也无法被篡改。
光芒骤变。
红光退去,金光弥漫整个办公室。
上传方向发生偏移。不再是单向输送,而是双向链接。深空那边传来了回应——微弱,但确凿存在。
就在这时,十二具克隆体的尸体在火焰中缓缓起身。他们没有肌肉,没有呼吸,只剩下骨架与烧焦的神经线路。但他们站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目光齐刷刷落在何临身上。
然后,他们开口。声音叠加成一句反复回荡的质问:
“你为何活着?”
每一次发问,何临的记忆就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看到母亲躺在手术台上,大脑被机械臂缓缓取出,封装进服务器模块。
他看到父亲站在终端前,主动接入神经链路,将自己的意识作为断点程序植入系统底层。
他看到林净初的父亲写下最后一行代码:“熔断开关已设,执行人将是她的女儿。”
这些都不是意外。
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存在,从来不是偶然。
克隆体继续发问:“你为何活着?”
声音越来越重,几乎压垮他的意识。
何临跪了下来。不是屈服,而是将手掌按入血符中心。他感觉到符文在震动,像是在读取他的意志。
他说:“我不知道我为何活着。”
顿了一下,他又说:“但我记得她们的声音。”
话音落下,他用牙齿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螺丝刀柄上。他再次触碰符文。
血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克隆体齐声低语:
“审判通过。”
火焰熄灭。
血书化为光尘,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坐标光束,直指深空。上传仍在继续,但性质变了。不再是掠夺,是邀请。系统不再视他为宿主,而是信使。
何临抬头,双眼泛起金色波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波正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建立链接。那种感觉不像控制,也不像被控制,而像是……对话即将开始。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无妄的机甲已突破三道封锁线,炮口对准办公室窗口。追踪光屏上,目标状态显示为“不可判定”。他无法分辨那个站在光束中的人,到底是污染源,还是唯一的解药。
机甲停在三百米外,武器系统因螺丝刀与炮管的量子共振而失效。周无妄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办公室内,何临仍跪在地上,左手嵌入血符,右手空悬。铜螺丝刀插在数据球旁,刀身微微震颤。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规律,像是进入了某种同步状态。
深空的信号越来越强。
他的意识开始分层,一部分留在身体里,另一部分正沿着光束上升。
突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像是回应。
下一瞬,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