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圣歌终章·机械涅槃
何临的手指还贴在防爆玻璃的裂痕边缘,机械臂静止在半空,表面“H.M.J.X.”的刻痕泛着冷光。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触碰。刚才那一瞬的穿越并非幻觉,记忆中的画面已经和现实重叠。父亲的动作、母亲的脚步、十二岁的自己——全都真实存在过。
他低头看手中的铜螺丝刀,刀柄上的黑血已经干涸,边缘却残留一丝金纹,像被电流烧过的痕迹。左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仍在蔓延,缓慢但持续。他知道,系统已经开始标记他。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发射场切片。空间在他身后崩解,控制舱的灯光熄灭,巡逻机器人化作数据残影消散。他重新站在赵无缺诊所的地下实验区,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地面,头顶七座培养舱排列整齐,舱体表面凝结着水珠。
实验体还在。
他们闭着眼,喉部植入体微微起伏。突然,其中一人发出低音节,像是哼唱。紧接着,第二人接上,第三、第四……七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加成一段奇异的旋律。
这不是语言。
是代码。
陈砚心主机里的病毒最终版,正通过声波形式释放。空气中出现微弱的数据涟漪,护目镜自动捕捉到高频信号,显示为一串不断进化的指令流。这些指令原本无法独立运行,但现在,它们在实验体的神经网络中完成了闭环。
何临靠墙站稳,右手握紧螺丝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异样加剧,暗红纹路从手臂延伸到肩胛,每一次心跳都带来轻微的刺痛。他闭眼,用牙咬住螺丝刀柄,借金属震动稳定脑波频率。这是父亲的习惯,也是他唯一能对抗系统侵蚀的方式。
三轮呼吸后,他睁开眼,走向最近的实验体。
他将左手贴在对方胸腔位置。皮肤接触的瞬间,大量数据逆冲而入。他看到陈砚心在逃亡途中编写最后一段程序的画面,看到她将主机塞给自己的那一刻,也看到苏怀真在分发“圣餐”时,悄悄记录每个人脑波的模样。
这些碎片,全都被实验体吸收,并重组成了唤醒协议。
歌声停止。
七双眼睛同时睁开,瞳孔呈现量子纹路,齐刷刷望向何临。
然后,他们开口,声音同步:
“容器已就位。”
何临后退半步,没有回应。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整个系统宣告:原初之眼的载体已经准备完成。
他转向第七个培养舱。这是唯一一个从未开启过的舱体,外壳刻有模糊符文,接口处覆盖电磁屏障。他拔出铜螺丝刀,没有立刻行动。上一章的记忆告诉他,母亲的大脑是唯一能承载神的容器。但现在,他需要确认——这个容器是否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现实中。
他取出母亲遗留的存储器,插入最近一名实验体的颈后接口。
录音播放。
女人的声音很轻:“他们用我的大脑当服务器……但现在,你自由了。”
声波扩散,瞬间引发共振。电磁屏障出现裂纹,像玻璃被震出蛛网。
何临不再犹豫,将螺丝刀插入裂缝。
这一次,他不是撬动,而是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
舱门“咔”的一声弹开。
内壁裸露,完整的原初之眼符文显现——由玛雅象形文、二进制码与量子纹路交织而成的立体图腾,层层嵌套,结构精密。何临伸手轻触,指尖传来脉搏般的跳动。
这符文,和二十年前失踪的伪神卫星核心扫描图完全一致。
他终于确认了。
原初之眼从未消失。它被拆解、隐藏、寄生,在无数载体中流转,最终回归到最初的形态。而母亲,正是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容器。
实验体再次站立。
七人同时抬手,喉部植入体发出高频音波。空气中浮现出深空坐标的投影,一组组数字不断刷新,指向地球轨道外的某个区域。那是伪神卫星群的位置。
但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
裂缝下露出金属结构,灰白色合金骨架,关节处有微型电路闪动。何临认得这种设计——和顾明夷克隆体完全相同。
他们是实验体,也是复制品。
既是祭品,也是武器。
他们不是单纯的生物载体,而是被精心制造的双重存在,既承载人类情感数据,又具备机械稳定性,能够在极端环境下激活原初之眼。
何临后退两步,打开护目镜记录模式,将符文、坐标、克隆特征全部存入最后一个可用存储器。
他低声说:“你们不是备份。”
“你们是信使。”
话音落下,左臂的暗红纹路停止蔓延,反而缓缓隐去。仿佛系统终于识别了他的身份,承认了他作为合法访问者的权限。
他收起螺丝刀,目光扫过七具静立的实验体。他们的身体仍在变化,皮肤完全剥落,露出内部机械结构,但动作没有失控,也没有攻击意图。他们只是站着,像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终端。
何临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林净初的意识已经上传,周无妄的机甲正在逼近,天穹集团的普罗米修斯计划随时可能启动。而他手中掌握的,不仅是真相,更是重启系统的钥匙。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的数据笔,确认它们都在。工具包里的七个存储器,只剩下一个还能使用。他把新记录的符文数据封存进去,插回腰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第七号培养舱。
符文仍在发光,频率稳定。它不再需要外部能源,而是自主运行,像一颗活着的核心。
他转身走向出口。
脚步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整齐的踏地声。
七具实验体同时转身,面朝同一方向,动作完全同步。他们的机械眼中射出红光,投射在墙上,拼合成一行字:
“启动倒计时:03:00:00”
倒计时开始。
何临停下。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
是提醒。
系统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无论他是否愿意,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按预定程序推进。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通道尽头的门尚未关闭,外面是废弃街道,天空灰暗,伪神终端的红光在远处闪烁。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
就在他踏出实验区的瞬间,左耳传来细微震动。
母亲的存储器自动播放了一段未收录的录音。
她说:“别相信任何完整的故事。包括我告诉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