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临的右手停在太阳穴前，指尖微微发抖。他没有继续动作，而是猛地收回手，用牙齿咬破左手中指，将血抹在铜螺丝刀的刻痕上。刀身一震，防护服内袋里的母亲录音存储器发出断续的声音：“……第七号……不可替换……”

　　声音很短，但足够让他清醒。

　　他知道现在不能接入深空信号。意识一旦被拉走，就再难回来。他必须先弄清楚“第七号”是谁，为什么只有她能承载原初之眼。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脑波还在轻微震荡，眼前画面不断闪回——克隆体围坐、血符升空、光束指向深空。这些信息压在他的神经上，像一层厚重的膜。

　　他走向办公室角落，翻找烧焦的档案残片。空气中还有余热，地板上的金属碎片边缘卷曲发黑。他用手扒开一堆熔化的塑料外壳，指尖碰到一块硬物。那是一块未完全毁坏的生物芯片，表面有细密纹路。他拿出来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几秒，确认这和苏怀真义眼的碎片是同一种材质。

　　他把芯片塞进防护服内袋的改装读取口。这个接口是他自己焊的，专门用来提取老旧设备的数据。但周围的电磁残流太强，常规频率根本无法稳定连接。他抽出铜螺丝刀，将刀尖轻轻搭在读取口边缘，作为导频针手动校准。

　　数据开始缓慢流入。

　　护目镜屏幕闪烁，跳出一段影像：1987年，一间地下实验室。墙上有“伪神系统临床实验·第一阶段”的标识。镜头晃动，像是由佩戴者实时记录。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镜头操作终端，屏幕上跳动着“神经同步率：63%”。接着画面转向右侧培养舱，舱内躺着一名女性，头部连接七条数据线，颅骨位置嵌着一块发光模块。

　　何临呼吸一滞。

　　那是他母亲的脸。

　　影像继续播放。男人摘下口罩，露出赵无缺年轻时的模样。他走到另一台设备前，打开医疗日志，录入文字：“第七号实验体，H.M.J.X.基因序列激活成功。大脑皮层对原初之眼核心产生排异反应，但未崩溃，反而形成双向共振通道。结论：唯一适配容器。”

　　何临的手指死死扣住螺丝刀。

　　容器？他的母亲不是普通的实验体，而是被设计来承载某种东西的人。他继续看下去。赵无缺写下下一条记录：“按计划执行神经接口摘除手术。目标：保留原始脑结构完整性，切断外部信号链。术后记忆清除程序启动，植入虚假人生轨迹。”

　　画面切换到手术室。赵无缺站在手术台旁，机械臂展开，三把手术刀依次弹出。他切开女子头颅侧面，取出一块布满电路的黑色模块。模块离开颅骨瞬间，整个实验室警报响起，灯光变红。终端弹出警告：“核心载体脱离监控！自动追踪协议失效！”

　　赵无缺面无表情地将模块封入铅盒，然后按下销毁键。影像到这里中断。

　　何临退出读取模式，盯着护目镜残留的最后一帧画面。赵无缺的眼神冷静得不像医生，更像执行任务的机器。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诊所地下实验室的，他是二十年前就参与计划的关键人物。而那个被摘除的神经接口，很可能就是后来藏在他母亲体内、最终成为录音存储器的那个模块。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螺丝刀。刀柄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刻痕里还残留着一点红色。刚才那段录音再次响起：“……第七号……不可替换……”这句话不是随机片段，是母亲临终前特意留下的提示。

　　她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顾明夷的克隆体会用黑血凝成符文阵列。他们不是在召唤什么神明，是在验证容器是否已经被激活。而他的存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和母亲的大脑绑定在一起。他不是继承者，也不是祭品，他是延续。

　　他重新插回芯片，尝试提取更多数据。护目镜突然剧烈震动，画面扭曲，跳出一行新信息：【附加日志·加密等级S】。需要生物密钥解锁。

　　他试了指纹，失败。试了虹膜，失败。最后他想起赵无缺当年是怎么打开诊所生物锁的——用自己的血。他划破手掌，将血滴在读取口金属触点上。

　　系统认证通过。

　　新日志加载出来：

　　“1987年4月12日，第七号实验体术后苏醒。问：‘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回复：‘已终止妊娠。’

　　实际操作：胚胎保留，转入备用培养舱，编号07-Δ。

　　备注：该胚胎具备跨代神经共鸣特性，未来可作为容器重启协议的触发端。”

　　何临整个人僵住。

　　他的母亲没有流产。她是被迫相信自己失去了孩子。而他，从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他是被秘密保存下来的胚胎，是整个计划中最后一环。父亲砸碎伪神像不是发疯，是知道真相后的反抗。母亲临终前的录音不是遗言，是留给他的钥匙。

　　他慢慢跪坐在地上，膝盖压着一块焦黑的金属板。右手仍握着螺丝刀，指节发白。左手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医疗日志残页，“第七号实验体”四个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外面风声穿过废墟的缝隙，吹动他防护服的袖口。护目镜屏幕忽然一闪，显示出最后一条隐藏记录的标题：

　　【关于容器转移的应急预案——若第七号死亡，则意识迁移至07-Δ个体，条件为：血缘共鸣、物理接触原始工具、三次以上神经共振事件触发】

　　话还没看完，屏幕突然黑了。

　　何临没动。他知道这条记录意味着什么。母亲的意识从未真正消失。她的一部分，一直等着他找到这里，用这把刻着“何氏机械行”的螺丝刀，完成最后的对接。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刀柄上的刻痕，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远处，一块嵌在墙缝里的苏怀真义眼碎片，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紧接着，整片废墟的地表开始轻微震动，几块松动的金属板滑落，露出下方一条封闭的维修通道入口。通道内壁刻着一组数字，与医疗日志末尾的坐标完全一致。

　　何临抬起头，视线穿过破碎的天花板，望向漆黑的上方。他的右手慢慢抬起，再次朝向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