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名状(第二更,每天四更,或者三更)
县衙后堂,书房。
纪渊跟着那名衙役,再次走进了这个决定着清河县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父亲纪明诚,正局促不安地,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他看到纪渊进来,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担忧。
书案后,赵县尊依旧在慢悠悠地品着茶。钱主簿则侍立在一旁。
“纪公子,坐。”钱主簿对着纪渊,客气地笑了笑。
纪渊没有坐。他对着赵县尊和钱主簿,躬身行了一礼。
“县尊大人,主簿大人。”
赵县尊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刘仙师,走了?”
“是。仙长说还有俗事要处理,已经走了。”纪渊回答道。
“嗯。”赵县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顿了顿,才开口说道:“钱主簿,想必已经把本官的意思,跟你说了吧?”
“是,主簿大人已经说了。”
“那你,是个什么章程?”赵县尊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不算大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审视的意味。
纪渊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这位清河县的最高掌权者对视。
“县尊大人想听晚辈的意思。那晚辈,就斗胆说几句。”
“但说无妨。”
“张家,栽赃陷害,意图谋夺我纪家安身立命之本,甚至不惜闹出人命官司。此为一罪。”
“其子张晟,横行乡里,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官差大人的面,便敢纵容家丁行凶,视王法如无物。此为二罪。”
“其家族,身为清河县首富,不想着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反而囤积居奇,勾结外郡势力,意图扰乱县内民生。此为三罪。”
纪渊每说一条,声音便重一分。
到最后,整个书房,都回荡着他清朗而又冰冷的声音。
纪明诚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敢当着县尊的面,如此直白地,给张家罗列罪名。
钱主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
只有赵县尊,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纪渊说完。
“说得好。”赵县尊的嘴角,终于向上翘了翘,“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看来,让你去考个秀才,倒是屈才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那依你之见,这张家,该当何罪?”
纪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县尊问的,不是国法,而是他的“心”。
他想要纪家交出一份怎样的“投名状”。
“晚辈,不懂国法。”纪渊缓缓说道,“晚辈只知道一个道理。”
“斩草,要除根。”
“啪!”
赵县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了他的手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看着纪渊,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一种骇人的精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纪明诚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读书的儿子,竟然能说出如此狠辣的话来。
“好一个斩草除根!”赵县尊死死地盯着纪渊,半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站起身,走到纪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你想要的这个‘公道’,本官,给你。”
……
当纪家父子,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纪明诚的腿,还有些发软。他跟在儿子身后,看着他那并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三儿子。
“渊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爹,我们回家吧。”纪渊回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很平静。
第二天,一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城东张家,因恶意囤粮,扰乱市价,欺行霸市,被告到县衙。县尊大人雷霆震怒,当堂判决,将张员外和其子张晟,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张家所有田产、商铺,一律查封充公。
同时,县衙发出布告,招募人手,准备开春之后,重修清水河下游河道。
而那桩所谓的“更夫被杀案”,也在柳翠儿被当堂杖责,招认出一切之后,不了了之。柳家因为出了此等丑事,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来。纪朗也因此事,与柳翠儿恩断义绝,将其休弃。
至于那个指认纪渊的周家婆婆,在得知真相后,羞愤交加,当天夜里,便在家里悬梁自尽了。
短短几天之内,清河县的天,就变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家,轰然倒塌。
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户,纪家,却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登上了清河县的舞台。
纪家大院。
纪明诚召集了所有的家人。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代表着户主身份的木匣子,亲手交到了纪渊的手里。
“从今天起,这个家,你来当。”
纪朗和纪宏,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们看着自己的三弟,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嫉妒,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纪渊没有推辞。
他接过那个木匣子,对着父亲,对着兄长,对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夜里。
纪渊的房间。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的,是那本刘仙师所赠的《叠浪诀》。
他没有急着去修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新过了一遍。
从张家发难,到县尊插手。从刘仙师的出现,到他最后,对县尊说出那句“斩草除根”。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度过了危机,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县尊的“恩情”,是要用源源不断的灵谷去还的。
刘仙师的“善缘”,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还有那个,只凭一封信,就让县尊不得不小心应对的,郡城孙家。
他现在,只是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
这点微末的道行,在真正的风浪面前,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他必须,尽快变强。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出了脑后。
他翻开了《叠浪诀》的第一页。
与《引气诀》不同,这本功法,开篇第一句,便是一句让他心神剧震的话。
“气为水,脉为河。心如磐石,意如舟。舟行河上,层浪不休。一浪还比一浪高,直至……九重浪。”
纪渊的眼睛,亮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就在他准备沉下心神,开始修炼的时候。
他的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三弟,睡了吗?”
是大哥,纪朗的声音。
“他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