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感,气感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在纪渊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夜未眠,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神采。
丹田之中,那缕细若游丝的法力,正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流淌。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炼气一层。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站起身,感觉身体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已经空了的粗瓷碗,看着碗底那两堆灰白色的石粉,心中没有惋惜,只有一片沉静。
资源,耗尽了。
前路,似乎又断了。
可纪渊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定。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他推开门,院子里,父亲纪明诚已经推着那辆独轮车,走到了门口。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里面装的,是家里最珍贵的灵谷。
“爹,我跟你一起去。”纪渊快步走了上去。
纪明诚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母亲王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大哥纪朗和二哥纪宏,也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看着那辆独轮车上的麻袋,眼神复杂,默不作声。
新纳的妾室柳翠儿,站在廊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拉了拉丈夫纪朗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当家的,爹和三弟这么出去,怕是不安全。”
纪朗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
去往县城的路上,父子俩一路无言。
纪明诚在前面推着车,脚步沉稳。纪渊跟在后面,他没有去帮忙,而是在仔细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缕法力,正在缓慢地,一丝一丝地增长着。每一次呼吸,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光点,都会被吸入体内一丝,然后被那缕法力同化。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知道,这就是没有灵石,没有丹药的散修,最真实的修炼状态。水磨工夫,一刻都取巧不得。
到了县城,纪明诚没有先去别处,而是径直推着车,来到了县尊府邸的后门。
他递上了拜帖和那一袋灵米。门房收了东西,也回了一份不轻的赏钱,并客气地告诉他,县尊大人今日公务繁忙,就不见客了。
纪明诚没有强求,道了谢,便推着空车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一双阴郁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张晟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爹,您看,那纪家老头,还真把县尊当成靠山了。”他对坐在对面的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脸上不见喜怒。“一座靠山,是说倒就能倒的。他纪家,能抱多久?”
“那我们……”
“不急。”张员外摆了摆手,“我已经托了郡城的关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别说一个纪家,就是县尊,也得掂量掂量。”
纪家父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离开县尊府邸,纪明诚便带着纪渊,径直去了城西那座破败的道观。
道观里,空无一人。
香炉里是冷的,院子里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那位刘仙师,已经走了。
纪明诚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很久。
纪渊看着父亲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才拉下这张老脸,来求这虚无缥缈的仙缘。
“爹,我们回去吧。”纪渊轻声说道。
纪明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推起了那辆空车。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纪渊能感觉到父亲心里的失望。他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时,纪明诚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路边的一家铁匠铺。
“渊儿,你去,买两把最好的柴刀回来。”
纪渊一愣。
“家里的刀,不够快。”纪明诚的声音很平静,“以后,你每天除了读书,再去后山,砍一担柴回来。”
纪渊看着父亲,忽然明白了什么。
求人,不如求己。
仙师靠不住,县尊也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刀,和自己身上的力气。
“是,爹。”纪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拿着父亲给的钱,走进了那家铁匠铺。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抡着大锤,反复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
纪渊说明了来意。
那铁匠停下手里的活,打量了他一眼。“要最好的?我这里刚出炉了两把,是给县里大户人家的护院打的。上好的精钢,吹毛断发。就是价钱,可不便宜。”
“就要那两把。”纪渊没有还价。
他拿着那两把用油布包好的柴刀,回到了车边。
纪明诚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一家人都在等着他们。王氏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嘴里却忍不住又开始数落。
纪朗和纪宏看着那辆空车,又看了看纪渊手里那两个崭新的刀柄,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纪渊没有再强求修炼。
他知道,自己刚刚踏入仙途,根基未稳,心浮气躁是大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着体内那缕法力的运转。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
他没有去读书,而是拿着那把新买的柴刀,走到了池塘边。
他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经过一夜的沉淀,池水中的那股温润之意,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丹田里的那缕法力,都随之壮大了一丝。
他心中一动。
灵石会耗尽,但这池水,似乎是源源不断的。只要有这口池塘在,他的修炼,就不会中断。
他将整个人都浸入池水之中,按照《引气诀》的法门,开始在水中吐纳。
池塘底下,正在龙沉木旁休眠的许沛,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吸力。
他睁开眼,看到纪渊正在水中修炼。
他没有阻止。他能感觉到,纪渊的修炼,似乎能与这方池塘形成一种共鸣。纪渊吸收的灵气越多,池塘从外界转化灵气的速度,似乎也随之加快了一分。
这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
许沛想了想,缓缓地,从自己那片刚刚长出的,最宝贵的暗金色鳞片上,逼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
这滴血,比之前吐出的金色液体,要精纯百倍。
金色的血液融入池水,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却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将纪渊的身体,彻底包裹。
正在修炼的纪渊,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鱼。
他能感觉到水的流动,能感觉到风的呼吸,能感觉到池底那截黑木,正在散发着一种让他无比亲切的气息。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与整个池塘,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好了!张家的人,带着官差,把村子给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