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围村
池塘里,纪渊猛地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他与池塘的共鸣瞬间被切断,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也随之隐去。
他顾不上回味刚才的感觉,一个翻身,便从水中跃上了岸。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身体滑落,他甚至来不及穿上外衣,抓起靠在池边的柴刀,就朝着院门口冲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纪明诚第一个从屋里出来,他手里,拿着那杆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烟枪。他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凝重。
王氏紧跟其后,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她想去拉纪明诚的衣袖,却被丈夫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纪朗和纪宏也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平日里下地用的锄头和钉耙。他们的脸上,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两个嫂子抱着被惊醒的孩子,躲在门口,瑟瑟发抖。柳翠儿也站在廊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在不停地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纪明诚低吼了一声,然后看向刚刚冲到院里的纪渊,“渊儿,跟我来!”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决然。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纪渊踩着墙角的石磨,翻身跃上了院墙。
村口的方向,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十名穿着号衣的衙役,手持腰刀,排成两列,将通往村外的路彻底堵死。他们的身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正是张家的护院。
张员外和他的儿子张晟,坐在一顶由四人抬着的软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晟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快意。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不远处院墙上的纪渊,他伸出手指着他,对身边的张员外笑道:“爹,您看,那只缩头乌龟,终于露头了。”
张员外没有笑。他看着那些被衙役拦住,敢怒不敢言的村民,又看了看纪家的方向,缓缓说道:“做事,要做绝。今天,我们不仅要拿回我们该拿的东西,还要让整个清河县的人都知道,跟我张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村子里,纪家的院门,被敲响了。
是村正,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衙役。
“纪家大哥,开开门吧。”村正的声音带着哭腔,“官差大人有话要问。”
纪明诚打开了院门。他看着村正,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衙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官差大人,不知来我纪家村,有何贵干?”
为首的衙役,是县衙的捕头,名叫李冲。他认识纪明诚,前几天县尊寿宴,他还收了纪家的好处。此刻,他的脸上也有些尴尬。
“纪老丈,得罪了。”李冲拱了拱手,“我们是奉县尊之命,前来查案。”
“查案?”纪明诚的眉头皱了起来,“查什么案?”
“前几日,城西有三名更夫,在夜里被人杀害,抛尸荒野。”李冲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有苦主状告,说凶手……就藏在你们纪家村。”
纪明诚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张家这是要下死手了。他们不仅要用官府的势压人,还要给纪家扣上一顶杀人犯的帽子。
“李捕头,”纪明诚的声音变得冰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纪家世代都是本分的庄稼人,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是不是,搜一搜就知道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衙役身后传来。
张晟从软轿上走了下来,摇着扇子,一脸得意地走到了纪家门口。
“李捕头,我可是亲眼看见,这纪家的三儿子纪渊,前几日半夜三更,在城西那片林子里出没。那三个更夫,就是死在那里的。这难道是巧合吗?”
李冲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张家和纪家的恩怨,也知道张家这次是拿到了郡城孙家的支持,县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
“纪老丈,按规矩,我们得进去搜查。还请您行个方便。”李冲硬着头皮说道。
“放肆!”纪明诚还没说话,一声怒喝,从他身后传来。
纪朗和纪宏两兄弟,举着锄头和钉耙,冲到了门口,挡在了父亲身前。
“我纪家是什么地方!你们说搜就搜!”纪朗的眼睛通红,他指着张晟骂道,“姓张的,你别欺人太甚!有什么事,冲我们来,别拿官府当枪使!”
“对!想进这个门,先从我们兄弟的身上跨过去!”纪宏也豁出去了。
他们是庄稼人,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家,是他们的根。有人要刨他们的根,他们就要跟人拼命。
这是他们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想法。
张晟看到他们这副样子,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哟,还想拒捕?李捕头,你都看见了。这纪家窝藏凶犯,还敢公然对抗官府。我看,不用搜了,直接把他们一家子,全都给我抓回大牢!”
李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院墙上的纪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晟。”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墙头,赤着上身的少年。
晨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他那身流畅而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惊人的力量感。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柴刀,刀刃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三个人,是你派来的吧。”纪渊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张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慌。
纪渊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他只是看着李冲,缓缓说道:“李捕头,你说,人是我杀的。可有证据?”
李冲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这……苦主指认,我们自然要查。”
“好。”纪渊点了点头,“你要查,可以。但不是现在。”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张晟。
“张晟,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张晟愣住了。“打赌?打什么赌?”
“就赌,我能不能,在你这些家丁和官差的保护下,取了你的性命。”纪渊说着,举起了手里的柴刀,遥遥地,指向了张晟的咽喉。
整个村口,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纪渊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穷苦的农家小子,竟然敢当着官差的面,扬言要杀了县城首富的儿子?
他疯了吗?
张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你?杀我?就凭你?”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李捕头,你们都听到了!他亲口承认了!他要杀我!这就是畏罪拒捕,意图行凶!”
李冲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手按在腰刀上,厉声喝道:“纪渊!你想造反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纪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张晟的身上。
他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的身影,从院墙上,消失了。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他没有使用神行符,但他的速度,依旧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脚下的地面,被他蹬出了两个浅浅的坑。
他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张晟,直冲而去。
“拦住他!”张晟的笑声,戛然而止,

